就是这个“挺直脊背”的动作,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沈锋的脑子。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女人——
她满身污垢,头发蓬乱如草,原本应该是上等料子的衣裙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袒露出大片伤痕累累的肌肤。
她的脸上有泥垢,有擦伤,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的麻绳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可即便如此——
即便沦落到了这般境地,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依然像一杆被折弯了却没有断裂的银枪。
那股子刻进骨子里的英武之气,那种哪怕身处泥泞也绝不低头的倔强,那种从将门世家里浸润出来的傲骨——
是师娘。
是他魂牵梦萦了整整三年的那个女人。
沈锋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血液从四肢百骸涌上头顶,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可能……”他在心里说,“这绝对不可能……”
可他的眼睛不会骗他。
尽管她瘦了,憔悴了,和记忆中那个丰腴矫健、光彩照人的师娘判若两人——但那双凤眼,那双即使布满血丝、疲惫不堪却依然锐利如刀的凤眼,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秦霜茹。
镇北将军夫人。
他的师娘。
沈锋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个念头像炸了锅的蚂蚁一样乱窜——师娘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怎么会成了犯官家眷?
师父呢?
陈晓呢?
镇北将军府出了什么事?
押送官显然不知道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翻着花名册,照本宣科地念道:“这个,原镇北将军府的……嘿,来头不小啊,将军夫人。犯的可是通敌卖国的大罪,上头的文书说是全家获罪,女眷充入军中劳役。不过我得提醒各位大人——”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脸上露出一副又忌惮又兴奋的表情:“这个娘们儿烈得很。一路上从京城押到南疆,三千多里路,她伤了我五个兵。有一个被她用额头撞断了鼻梁骨,到现在还流鼻血呢。要不是把她手脚都捆死了,说不定她还真能跑了。而且……”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她一路上试了三次自杀。撞墙、咬舌、绝食。都被我们拦下来了。上头有令,这批人必须活着送到,死一个我赔一个。各位说说,我容易幺?”
几个百户的眼睛顿时亮了。
一个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的百户一拍大腿:“将军夫人?操,那得是什么滋味!”他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抬秦霜茹的下巴。
秦霜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那双凤眼里迸射出刺骨的寒意与厌恶——那种眼神,沈锋太熟悉了。
那是师娘在战场上看敌人的眼神,冰冷、决绝,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别碰我。”
她的声音沙哑干裂,可那三个字从她齿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依然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
哪怕她现在是阶下之囚、待宰羔羊,她的语气里也没有半分乞求。
络腮胡百户被她那眼神刺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地笑了:“操,还真是个烈货!这种将军夫人,要是骑在身底下,那得多他妈带劲!”
另一个精瘦的百户也凑了上来,上下打量着秦霜茹:“别说,虽然脏了点瘦了点,但这身段……啧啧,这腰,这腿,这胸——就算裹着破布都藏不住。养上半个月,洗干净了,那不得是个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