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个来回,“本王就喜欢看你这副讲大道理的模样。到了驿馆,本王慢慢听你说。”
说罢,他双腿夹动马腹,黑马长嘶一声,快步奔向车队前方。
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定。
李窈合拢窗帘,车厢内重归静默。
方才那番言语交锋虽令人心生恼怒,可她心底深处,竟隐约生出一丝侥幸。
这两日下来,这男人行事虽狂妄无礼,言语粗鄙不堪,但到底未曾逾矩。
若往后路程皆能这般相处,无非就是忍受几句难听话罢了,总好过那夜寝殿中的灭顶之灾。
倘若能一直如此保持下去,顺利抵达京城,或许便是最好的结局。
未时刚过,车队穿过白羊峡,前方地势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黑石堡垒依山伫立,四周建有丈许高的角楼,正是靖北驿。
大队兵马入驿,驿馆主事早已领着一众从吏跪伏在大道两侧,恭迎武王。
赤羽骑将士奔波多日,姜灼下令在驿馆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再启程。
驿馆上下诚惶诚恐,杀猪宰羊置办筵席,犒劳全军。
……
李窈被安置在后院靠里的一间上房。
屋内铺着厚实毛毡,四角炉火烧得正旺,把北境深秋的寒气尽数挡在窗外。
半夏伺候着换过香汤,替她褪去满身尘土的外袍。
热水漫过肩颈,多日颠簸积下的酸乏总算散了大半。
李窈换了一身素色宽袖常服,坐在窗边翻阅随行带来的史册。
斜阳透过窗格落下来,茶香混着炭火气,屋里难得有了几分清净。
门闩忽地一响,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外头的冷风夹着浓重肉香撞进屋来,李窈指尖一顿,手中的书页停在半截。
姜灼已褪了那身扎眼的甲胄,换了件赭色劲装,单手端着一方黑木食盘跨过门槛。
半夏慌忙伏跪在地。
姜灼脚下未停,漫不经心地扫了地上一眼:“本王有两朝交涉要务需同长公主闭门商榷,事关进京关防大计。出去把门带上,外头好生候着。”
半夏扭头望向榻边。
李窈将书卷收拢搁在案上,屏息定神,放缓声音吩咐道:
“方才沐浴后我觉着身子有些发虚。你去后头车驾里翻翻随行箱笼,将调理体虚的药材找出来,再送去驿馆灶房借个炉子煎上。”
半夏虽有些迟疑,仍低声应道:“是,殿下,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