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喀哒合拢,轻巧的脚步声穿过回廊,渐次远去。
姜灼阔步上前,手腕一沉,食盘磕在案面上。
“整日捧着几卷烂纸,能顶饱?”
他在软榻对侧坐下,曲指扣了扣几案,“后厨炖的羊肉,趁热吃。”
食盘里,大碗羊汤油花浮动,撒着葱白胡椒,腾腾冒着白气,旁边还有一碟碧绿的炒葵菜。
自打出了天门关,军中所食尽是干硬的炒面与肉干,这般热汤热菜已算丰盛。
李窈拢在袖中的指节微缩,未动分毫:“劳武王费心。只是长途跋涉,胃中滞涩,闻不得这般浓油赤酱,容后再用吧。”
“出了关这两日,你每顿咽下去的干粮加起来还没猫食多。”
他眉心微拧,满脸不耐,“过了靖北驿全是盘山烂路,颠上三天神仙也吃不消。本王押送你入京是交差,可没打算运一具病骨回去。”
“本宫省得,断不会误了殿下的差事。”
“省得就拿筷子。”
银竹筷被他随手抓起,啪地拍在案几上,“趁着汤没凉,当着本王的面吃。”
筷身轻颤。李窈看着汤面上泛着羊膻油腥的厚腻浮沫,胃里直泛酸水。
她自幼闻不惯牛羊腥臊,更休提这等关外浓烈油腻的肉汤。
但瞧着对面男人那副蛮横架势,她心知在此处拂逆,只会惹来更难堪的折辱。
李窈拾起银筷,淡淡回了句:“本宫自己用便是。”
姜灼双臂抱胸,倚回榻背,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李窈避开那大半碗油花翻滚的羊汤,垂眸执筷,挑起两片清炒葵菜放入口中。
葵菜微涩清脆,她细嚼咽下,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恶心。
姜灼的目光直截了当。
李窈顶着这道视线,勉强伸筷在汤碗边缘撇开浮油,夹了一星半点不带油脂的瘦肉碎,含入口中强行顺了下去。
火盆中的炭火偶尔哔剥一响,屋里沉寂得压抑。
咽下数口青菜与碎肉,腹中已开始滞胀作呕,实在难以维系。
李窈放落竹筷,执绢帕轻压唇角。
“殿下看也看过了。本宫当真咽不下了。”
姜灼扫了一眼几乎没怎么见少的汤碗,又看她唇色泛白、强忍抗拒的神色,轻嗤一声:
“吃这么两口就当饱,不知道的还当本王克扣了你口粮。行了,吃完便罢,难不成还要本王替你撤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