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窗帘拉得很严实。
老城区这栋单元楼的五层,走廊尽头最后一间,门上的锁是苏牧前几个月让人换过的电子锁,六位数密码加指纹双重验证,从外面看就是一扇普通的防盗门,跟楼道里其他住户的没什么两样。
客厅的灯只开了桌面上那盏台灯。
光圈照亮了折叠桌的中心区域,桌上摊着一个牛皮档案袋,袋口敞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取出来铺在了桌面上:三张A4纸的打印件,两张彩色照片,一个黑色的U盘。
苏牧坐在折叠椅上,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打印件是一份出入境记录的复印件,上面的姓名、护照号、出境日期、入境日期都清清楚楚,时间是三年前的九月,目的地是东南亚某国,停留了六天。
第二张是一份民间基金会的活动邀请函影印件,抬头印着一个英文名称和一个中英双语的基金会LOGO,基金会的名字苏牧没听过,但邀请函的右下角盖着一个章,章上有一行小字,那行小字标注了基金会在华国境内的注册备案编号。
苏牧记住了那个编号。
第三张纸是一份内部简报的截图打印,简报的来源被陆锦瑶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但内容保留着:该基金会因涉嫌接受境外某机构资金并在华国境内开展未经审批的政策影响活动,已于去年被相关部门列入关注名单。
“关注名单”四个字被陆锦瑶用红笔圈了起来。
那两张彩色照片的信息量比三张打印件加起来还大。
第一张照片:一个宴会厅的长桌旁,七八个人举杯合影,林启明站在第二排左起第三个位置,穿着便装,笑得很开,他左手边的人苏牧不认识,但右手边那个花白头发的外籍男人的胸口挂着一张胸牌,胸牌上的英文名字和基金会邀请函上印的联系人名字是同一个。
第二张照片:一个会议室,圆桌,八把椅子坐了六个人,林启明坐在十二点钟方向,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翻看,旁边的人指着文件上的某一行在说什么,看表情像是在解释条款,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有一点模糊,但林启明的脸部特征清晰可辨。
苏牧把两张照片翻过来看了背面,陆锦瑶用铅笔标注了拍摄时间和来源编号,铅笔字很淡,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拇指在食指指腹上搓了两下。
好东西。
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一个在职的省级纪委副书记,未经组织报批参加境外考察活动,而且组织方是一家已经上了关注名单的有境外势力背景的基金会,这个性质已经不是什么“出国旅游没打报告”的级别了。
这是政治纪律问题。
往轻了说是严重违反报备制度,往重了说是“政治意识淡薄、组织观念缺失”,放到省级纪委系统内部走一圈问责程序,帽子摘了都算轻的。
苏牧把照片和打印件收回了牛皮档案袋里。
U盘揣进了裤兜的内侧口袋,打了一个死扣。
台灯关了。
房间暗了下来。
苏牧在黑暗中坐了十几秒钟,脑子里在过第二天的流程。
不,不对,不是“第二天”。
是后天。
不能太急。
拿到证据到使用证据之间必须留出空白时间,这个空白是用来切断因果链条的缓冲带,如果今天拿到材料明天就去找林启明,一旦对方事后追查情报来源,时间上的高度吻合会把矛头指向公安系统,指向陆锦瑶。
隔一天。
等到周五。
周五下午是省政府大楼人最多的时段之一,各处室在赶周报、签周报表、交接下周议程,电梯上上下下不停,走廊里人来人往,所有的“偶遇”在这个时间段都显得天然合理。
苏牧站起来,把折叠椅推回了墙角。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秒。
掏出手机,给赵秉文发了一条加密消息:“赵叔,周五下午四点前后林启明会在省政府大楼吗?”
赵秉文的回复来得很快:“周五下午纪委跟省政府有个联合督查组的例行碰头会,三点半开始,通常四点左右结束,碰头会在主楼三楼第二会议室,他参加完会通常从东侧电梯下楼去停车场,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帮个忙,周五下午四点左右我需要出现在主楼东侧电梯附近,帮我安排一个理由,比如送个文件什么的。”
赵秉文沉默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