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衔垂下眼眸,“……我知道。”
那种被人从里到外看透、从皮到骨摸遍的、无处可逃的窒息感漫上来。
祂的气息忽然退去了。
皮肤上还残留着被舔舐过的错觉,血管里还回荡着被抚摸过的余温。
“三分钟。”
祂的声音如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潮湿的、咸涩的痕迹,“你还有两分半。”
黑暗重新聚拢过来,把爱人圈在怀里、看着他在自己掌心里无处可逃。
没有人知道陆子衔做了什么。
风雨中,监控画面里的青年仅仅只是闭上了眼。
下一秒,一股蛮横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穿透风暴,穿透海浪,穿透指挥所的防爆玻璃,直直撞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腔里。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质的东西——
宛如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在深渊底部翻了个身,无意中泄露的一丝气息。
就是这一丝,已经让所有人僵住了。
所有觉醒者体内的污染物在同一瞬间惊醒。
被封印在收容间里的、被压制在觉醒者体内的、被关在隔离舱里的污染物,像同时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疯狂地挣扎、颤抖、蜷缩成一团。
岸上的觉醒者们脸色骤变。有人膝盖发软,有人后背僵直,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因为心脏跳得太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们身体里的污染物在叫,在哀嚎,在拼命地、疯狂地想要跪下。
不是恐惧,是臣服。
是低等生物面对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时,刻在基因里的、无法违逆的本能。
向玉舟此时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还能冷静站在原地的人。
可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
他体内的污染物是s+级的,是收容局能控制的最强战力,是他在无数次战斗中赖以生存的底牌。
此刻那张底牌在发抖,在往后缩,如同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连炸毛都不敢,只敢蜷缩成一团,拼命地、卑微地示弱。
——这可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海里的那个东西也感觉到了。
盘踞在钻井平台下方的深海污染物,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种等级压制,那种从食物链顶端俯瞰众生的、不可逾越的力量差距。
它立刻认出了那个气息。
是它诞生之初就刻在基因里的、不可违逆的存在。
疯狂抽打的触须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一根一根地垂下去,软塌塌地浮在水面上。
那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生物缓缓沉入深海,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野兽,乖乖地收起爪牙,退回它该待的地方。
操控室重新浮出水面,大门被从里面推开。
那些学生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有人哭,有人发抖,有人瘫坐在地上站不起来。
他们全部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