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见洲愣了一下,扯起唇角,“看来我们无法达成一致,晏秋,这不单单是孩子的问题。”他弯腰将地上的请柬捡起来,撕了个粉碎丢在窗户边。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铁锈和咸腥的气息,两个人站在瞭望台,谁都没有说话。
“你不救,我救。”
宁见洲最后深深看他一眼,抬脚要离开。
“宁见洲。”晏秋猛地开口,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想去拉他,指尖却只擦到对方的衣袖。
他想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话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伸出去的指尖慢慢收了回来。
晏秋重新站直身体,丢下一句:“去也是送死,你救不了他。”
宁见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送死我认了,我没你那么铁石心肠。”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放心,被发现我不会拖累你。”
躲在房里装作看风景的周泽旻和关遐一见他进来,拉着人问东问西,随后两人偷偷瞄了一眼晏秋,连忙拿着各自的武器跟着宁见洲出了门。
瞭望台上只剩呼啸的海风,和晏秋僵在原地的背影。
旁边的利闫恨不得自己不存在,大气不敢出。
“去看着他。”几秒后,利闫耳边响起一道沙哑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露面。”
“是!”利闫应声,快步跟了上去。
瞭望台上很快只剩晏秋一个人。
甲板的喧嚣顺着海风飘来——人质被驱赶的惊惶求饶、孩子恐惧的哭号、劫匪用枪托砸人的闷响,还有尸体被扔进海里的扑通声,混杂着永不停歇的浪涛,密密麻麻钻进耳朵。
晏秋像是没听见,人没动,就那么斜倚着栏杆望向甲板,忽然间抬手死死按着胸口,从心脏处蔓延的钝痛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额头浸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宁见洲最后那句嘲讽在耳边一遍遍地循环,撞得他胸腔发颤。
他撑着栏杆,指腹下的金属栏杆被烈日烤得发烫,呼吸越来越急,带着细碎的颤。
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他一只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扶着墙往瞭望台内侧的休息室走。几步路的距离,走得格外漫长。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墙面上,单薄的一触即碎。
桌上放着剩余的药剂盒,晏秋坐下,指尖颤抖地摸出一支缓解剂。卷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血管清晰地浮在皮肤下,上面留着之前留下的针孔。
抬手就往手臂扎,手却抖得十分厉害,针头一时偏离方向,锐利的针尖斜斜划破皮肉,带出一串鲜红的血珠,顺着小臂内侧缓缓往下淌,滴在深色地毯上。
晏秋皱了皱眉,没管流血的伤口,重新用拇指捏稳针管,找准位置缓缓将药剂推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蔓延开,胸口的闷堵稍稍缓解,连带着乱跳的心脏也慢慢归位,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阖上眼。
然而不过十秒钟,晏秋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倦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惯有的冷静和沉敛。
他随手扯过桌上的干净纱布,草草擦了擦小手臂上的血痕,将袖子拉起来掩盖所有痕迹。
做完这些他站了几秒才走到瞭望台边,轻轻掀开窗帘一角,“进来。”
一个身影从窗框上方无声地翻落,踩在特制铁皮上几乎没有声响,腰上缠着一圈攀岩绳,脚尖落地时像猫一样没发出半点声音。
“晏先生,哦,不,杜尔诺先生。”小摩尼咧着嘴,笑意敛不住,“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