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从一开始,就在看着邮轮上发生的一切,也看着晏秋几人推开这扇门。
房间里静得可怕,满墙屏幕发出的淡蓝光落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明明灭灭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反复摩擦铁皮,粗粝又怪异:“我该称呼您晏先生,还是杜尔诺公爵阁下。”
晏秋迈出的脚步骤然一顿,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掠过清晰的意外。
这个声音,这个语调,他曾听过许多次。
“……卡斯特罗?”
老摩尼连同一众班底死在市政厅,贝罗陷入混乱,桑季与戈莫连夜赶过去主持大局,始作俑者卡斯特罗便放弃多年经营势力逃之夭夭。
隋奕当时失踪,他和桑季怀疑过是不是卡斯特罗策划,后来隋奕意外被宁见洲朋友向南救下,晏秋才知道戈莫追着卡斯特罗一路往瓦伦西亚而去。
万万没想到对方会出现在海尔号上,摇身一变成为这群劫匪口中的大哥。
座椅上的人缓慢地动了,像是一台很久没有被启动的老旧机器正在重新运转,椅子一寸一寸的转动。
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光照亮在他脸上的瞬间,两道倒抽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宁见洲眉心一拧,下意识将小孩往后一藏。小家伙扒着他的腰,只露出半只湛蓝的眼睛,看清那张脸的刹那,猛地捂住嘴,硬生生把惊呼声憋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脸。
左脸的皮肉像是在烈火里反复炙烤过,皱巴巴地拧成一团,暗红的瘢痕像蜈蚣一样爬满半张脸。
右眼眶是空的,黑洞洞地凹下去,边缘是不规则的撕裂痕迹,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了眼球。
嘴角延伸出一道扭曲的黑色疤痕,像极被针线粗暴缝合后留下的痕迹,歪歪扭扭的像有一条黑虫在皮肤下蠕动。
卡斯特罗看到小孩的反应,嘶哑地大笑起来,笑声像是破风箱漏了气,“我很可怕吗?”
他用那只仅剩的右眼直直看向小孩,带着十足的恶意。
小孩把脸埋进宁见洲后背,手紧紧攥着宁见洲的衣摆,不敢再抬头。
“躲什么。”卡斯特罗不肯放过这一点微弱的乐子,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我这副样子,全是拜你爸爸所赐。你说,我要不要再引爆一颗炸弹,庆祝今天终于能亲手报仇。”
小孩偷偷地看了晏秋一眼,可晏秋的目光根本没落在他身上。
他正看向对方的椅子,准确来说是椅子下面那截空荡荡的裤腿。裤管软塌在脚踏上,没有任何支撑的弧度。
宁见洲往前站了半步,将小孩彻底藏在身后,语气冷硬:“你落到今天这步,全是自己野心膨胀的结果。”
卡斯特罗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当初怀疑晏秋来自贝罗,他就翻遍贝罗所有势力的资料,卡斯特罗在贝罗实力不容小觑,一直与老摩尼不对付,取而代之的野心从不掩饰。
向南救出隋奕时,也提到过隋奕怀疑绑架他的人是卡斯特罗手下,对方对晏秋恨之入骨。
虽然不知道卡斯特罗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但他可以确定不可能是晏秋干的——对方转过来时,晏秋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他看在眼里。
白袍男人立在一旁,垂着头一言不发。方才谈判时的从容镇定早已散去,脸上只剩不易察觉的怜悯。
“先是破坏贝罗秩序,炸死老摩尼,接着绑架隋奕,想引我现身。现在又利用诸塞与我的恩怨,想杀我……”
晏秋边说边往监控墙的方向走。
“别过去!”宁见洲伸手想拦,指尖擦过他的手腕,没能拉住。
船身刚好又是一阵晃动,左肩的伤口扯得生疼,他踉跄了半步,咬着牙快步跟上去,枪口始终对着轮椅上的人。
“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