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重蹈覆辙,走回了老路,把沉默凶狠变成了自己的底色。
“所以呢?”
“没有所以,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对我有幻想,我不骗你。”
你只是为了自己好过一点。冷菲双臂交叉在胸前,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陈皓看着冷菲红红的指尖,忽然想起了两人故事的真正起点—设好套的交易被临时叫停了,陈皓、阿德、蛇子三人来到幼儿园门口蹲守,等郑志明自己现身。陈皓听腻了蛇子的咒骂,自己缩着脖子走下车去独自蹲点。
他点上一支烟,重新思考着等下去的意义。眼见香烟落地,等他有意识时眼前已经天旋地转。一个女人拉住了他,她的头发有橙子的香气。陈皓听见女人追问自己身体还好吗,他不停地冒着冷汗,大喘着气回答不上。陈皓嘴里被塞进一颗奶糖,等他从心悸中缓过劲来时,女人已经不见了。陈皓回到车上,将冻僵的手指抵在暖风出口前,努力记住女人与他手指相碰的画面。
奶糖是冷菲给的,原来和冷菲的缘分在杀人前就埋下了伏笔。
陈皓心里一抽,悲伤排山倒海而来。他压抑住自己崩溃的心,将车停在了路边。
“下车回家吧。”
冷菲没动。
陈皓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心被撕碎了,却又不能让冷菲看见。
冷菲踏进了冬夜里,随即在细雾中消逝成一片幻影。
“你骗我,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我从来没说过。”车门再度被拉开,冷菲圆圆的眼睛瞪着陈皓。
陈皓脑中一片空白,临时编不出像样的谎言。
冷菲重新坐进了车里,她用力地关上车门,像是等待陈皓的回复。
“我们见过,我们本来就见过?”
“你想起来了?”陈皓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们见过……就在这里……你记得吗?”
陈皓看见冷菲的眼神全然变了,他极力摇头,粉饰着惊慌。
“再说一些你的事吧。”冷菲低下头,“过了今晚,我们再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陈皓也想重新开始,可重新开始的路太长了。
“我们还有时间吗?”冷菲看向陈皓,问道。
我?我们?我们还有时间吗?陈皓问自己。他在心里不停祷告让时间停滞,让一切封存在他与冷菲并坐的这一刻。
大雾弥漫,通往焦化厂的路蜿蜒曲折。陈皓木然地将车开向大路,脑中一片空白。
陈皓入套让赵荣强的心事落了地,他开始关心吃食。
赵荣强问蛇子炖的棒骨是哪里来的,蛇子说是焦化厂的小保安给他留的。赵荣强问起了小保安的家世年龄,末了让蛇子再去问问对方,能不能搞来东北有名的大马哈鱼。
蛇子看不懂赵荣强,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还想着做饭的事情?想到跟着赵荣强的几年,自己脏了手、脏了心,也受尽了委屈,蛇子便搪塞说太晚了不好去弄。
话一出口,赵荣强就拉下了脸。他带着玩笑的口气说蛇子让自己惯坏了,嘴上都变挑了,兴许哪天就会挑事了。赵荣强说完,斜着眼瞥了蛇子一眼,他眼神里的锋利被蛇子看得一清二楚。蛇子赶紧改口说,自己本是想安排人直接往家里送。
“你不懂,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鱼出了本地的水就不再是本地的味了。”赵荣强从鼻孔里喷了股气,他指着昏睡的阿德贴在蛇子耳边嘀咕,让他以后成事了别忘了这些傻兄弟。
赵荣强反复说过很多次,花花棋牌室得有个说话算数的,自己房子里还存着那么多值钱的老物件,他一命呜呼了剩下的都是蛇子的。蛇子抓起赵荣强放在他腿上的手,使劲攥了攥。
赵荣强满意地笑了。那笑是空的、冰冷诡异的。每次赵荣强露出这样的笑容,蛇子都不愿再和他待在一块儿。于是,蛇子拿着手机立马出了门。
“老爸,我没事。等皓子来,我一人对付就够了。”阿德烧得迷迷糊糊,嘴角已经斜到一边,说话也变得含混。
“对付什么对付,你这一根筋。”赵荣强把随身带的手绢用冷水打湿了,压在阿德的脑门上降温,“唉,你瞅瞅你这样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买卖都交给你。”
阿德闭着眼说:“老爸管我口饭吃就行。”
赵荣强说不出话,阿德父母是老来得子,父亲是屠夫,但从不让他沾手。他从小心大,吃得好睡得香,长成了个大个子。因为征地拆迁问题阿德跟村里有了嫌隙,被人一鼓动闹出了械斗的大事。阿德被关进了蓝湖监狱,认了赵荣强做干爹。出来后,他发现母亲病死了,亲爸没了房子,无处讲理。
赵荣强就这么收留了无处可归的阿德父子。阿德五大三粗,赵荣强便安排他在身边处理些生意上的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