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的亲爸眼见着儿子的路越走越偏,但寄人篱下也不敢多说,只好偷偷跑去工地搬砖。谁知墙塌了,阿德亲爸被砸烂了脑袋,一条命只赔了五百块钱。阿德嚷嚷着报复,却被赵荣强拦下了。他说,有他在就不能让阿德出乱子,有他在就有阿德一口吃的。赵荣强掏钱给阿德的父亲连同早死的母亲在老家办了白事,找了块风水好的山头安葬了两位老人。阿德从此把赵荣强当作再生父母一样孝敬。
赵荣强明白,阿德虽愚笨,但是完全忠心于他。
看着阿德肥硕的身躯,赵荣强唏嘘,阿德一直没变过。他只怪自己较劲,想把他塑造成别的样子。
赵荣强又搬了张小方凳坐到颜影身边,见她白着脸,嘴唇干裂,于是将矿泉水举到她嘴边,给她润了润嘴唇。
“强哥,求你放我走吧,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颜影面容肿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披散着红色的长发。赵荣强把她的头发用手顺了顺,让她靠在暖气片上。颜影坐不住,一个劲地往下滑,赵荣强就用板凳把她抵在暖气上。
赵荣强又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问颜影,有没有见到那女的。
“我好奇问问,郑志明、陈皓,他们都喜欢她,她究竟有什么魅力,把这些人迷得都没了魂啊?”
颜影疼得晕一阵醒一阵,听不清赵荣强的问题。
赵荣强提起板凳一错,一条凳腿压在颜影的手背上。颜影一瞬清醒了,哑着嗓子喊叫。赵荣强重新摆平凳子,他垂手拎起颜影的红发在手中一转,拽着她的头往暖气上磕,说,我问你什么就回什么。
颜影瓢了嘴,僵着舌头更说不清话。
赵荣强的火气冒了上来。他大骂颜影是个赔钱货,骂她丑,骂她贱,骂她一脑袋糨糊。他说,颜影是真的傻,陈皓难道在意她吗?陈皓根本不在意,陈皓在意的全是他自己。
夜色深了,赵荣强洗干净了手,等来了心心念念的大马哈鱼。蛇子怕他临时起意,还拎回了一袋子杂鱼。锅具、调料加上一大兜子食材,把后备厢塞得满满的。
赵荣强架起锅,他看这鱼肉质肥美,闻起来也没有什么腥气,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再下锅双面煎黄,加上葱、姜、矿泉水,炖了起来。
鱼汤变成了浅白色,鲜香的气息唤醒了阿德,他摸了摸脑门,烧退了一些。
赵荣强让蛇子给颜影洗洗干净,过来一起吃饭。蛇子扇了扇颜影的脸蛋儿也叫不醒她。他没辙,只好解开绳套把颜影拖到桌边。
蛇子看着地上的血痕,假装不在意地用废报纸盖上。
赵荣强往汤锅里下了个随身带着的纱布调料包,调好了汤味,让蛇子端上了桌。几人围坐在圆桌边,赵荣强舀了第一勺带鱼眼的汤,盛在阿德的碗中。
“不要嫌我年纪大爱唠叨,我现在说几句不中听的话,你们听得进就听、听不进就不听,都是个人的造化。”
赵荣强看着阿德拨弄着鱼眼珠子,示意阿德边吃边听:“你心是好的,只是太过鲁莽,这么多年的毛病我说了也不见你有长进。不怪你,这是天性使然。我看不了你多久,以后只能靠自己的时候你就会想起我说的。快喝吧。”
阿德端起汤碗吹了吹,吸溜了一小口,他吧唧了下嘴又把鱼眼吞下。
赵荣强挑出锅里的鱼鳃,盛到蛇子的碗里:“这部位肉嫩,别人吃不出,你来尝尝。”
“强哥,还是你吃吧。”蛇子赶紧推托,赵荣强不容分说地把碗推给他。
“你最灵谁都看得出,但聪明反被聪明误,等走到最后你就明白了,这世界不是聪明人造的。蛇子,你记我一句忠告,人不要太聪明。”
“强哥,我知道我那是小聪明,上不了台面的。”
“你找来了所有食材,这是你的功劳,我记着你的好,你就别嫌我矫情。来,吃肉喝汤。”赵荣强看着蛇子,点点头。
蛇子撵了撵手指,看看阿德,剜出鱼鳃下泛着粉的白肉条吃下。
“好。”蛇子用夸张的语气大声说着美味。
“这鱼生下来就是劳碌命,一生要来回几千公里,不过是为了回家产卵然后死掉。女人啊和鱼一样,就是这么执着,执着地爱,执着地死。不说了,影儿啊,你尝尝这鱼背上的肉,这肉是最活的。大老远来这儿一趟不容易,也不会再有下次了。”
赵荣强给颜影挑了鱼脊梁的一段,弯着身子送到她嘴边。颜影费劲地睁开眼,喝进嘴里的鱼汤又流到了地上。
颜影开始咒骂,她知道赵荣强的丑事,知道团伙里的勾当,她咒骂他们所有人不得好死。蛇子将纱布塞进颜影的嘴里,把颜影往厕所里拖,两个人纠缠在地上。阿德过去一刀扎进了颜影的心脏。他拔出刀,把颜影拉到一边。蛇子这才爬起来和阿德一起看着地上的颜影。她的血很快打湿了胸口,呼吸越来越短促,脸迅速失去血色。颜影伸手揪住了蛇子的裤腿。
蛇子甩开颜影,和阿德一起回到饭桌前继续喝汤,好像再也看不见颜影反弓着身子挣扎的样子。
“多吃点,今天要熬个大夜。陈皓还等着咱们呢。”
赵荣强掩饰不住地兴奋起来,他盯着见底的汤锅,纱布包中,瓜子纹路的果子已经沁出了黄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