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荣强笑笑,便摇上车窗,顺从地隔窗欣赏着风景。
回到家,赵荣强借着好心情去了陈皓的阁楼。他开窗散去了霉味,收拾了床铺,捡干净一地的烟头。待清理完房间,赵荣强的小腿已经不自觉地抖了,他赶紧坐到**休息。
“狗娘养的东西啊。”赵荣强的心头涌上一股怒火,他从**弹起来,开了陈皓的柜子,从黑麻麻的衣服中抽出了自己织的白围巾。
赵荣强攥青了自己的指节,当即找阿德从棋牌室后院拉出了颜影。一顿劈头盖脸的毒打后,颜影跪在赵荣强脚边,嘴里还狡辩着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让强哥相信自己。
“好好,我相信,我相信。”赵荣强喃喃自语道。
阿德把颜影拎起来,再一巴掌抽倒在地上。颜影被打得头晕眼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阿德一脚踹在她肚子上。颜影几乎要失去意识,嘴里还念叨着让赵荣强相信自己。
蛇子不知何时从门后走进来,他掏出把小刀抵在颜影满是血沫的脸上,恶狠狠地说:“想让强哥相信你,就快点说啊!皓子去哪儿了?”
“他有女人了。”颜影哼唧着,肿着眼睛看向蛇子,“他是有别的女人了。”
蛇子放下刀,抓着颜影蓬乱的卷发,嘶吼着逼问颜影那女人是谁。颜影躺在地上,嘴里重复着:“我不知道,相信我,我不知道。他不要我了……”
赵荣强蹲在颜影身边,他随手拿了白围巾,一点点拭去颜影脸上的血污。
“孩子,我相信,我相信。”赵荣强把围巾随意地盖在颜影脸上,他转头看着蛇子笑了。他走过去,摸了摸蛇子的脸颊,嘱咐说女孩的脸最重要,让蛇子给颜影弄点药,别让她脸上留疤。
赵荣强在屋里点起了安神香,他拿起笔重新填涂绿度母的线稿。
他想起寺庙门前的女人,她说的没错。大难不死的他,在手术台上看到了人世间的答案。他看透了蛇子的贪、阿德的嗔、颜影的痴,无须思考就能预知他人的言行。鬼门关一行让他涅槃重生,运筹帷幄间有如神助。
当天夜里,颜影肿着脸逃离了棚户区。她打黑车去了公交枢纽,又搭大巴去了火车站。她以为难于登天的出逃进行得异常顺利。天边生出鱼肚白的时候,她坐上了绿色的铁皮火车,车厢各处传来乘客高低缓急的呼噜声。颜影的眼皮越发沉重,她偏过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安心地睡了。
和歌到绥市没有直达的列车,中途颜影换乘了一趟,终于在次日中午到达绥市火车站。
颜影套了件黑色粗呢大衣,大衣下露出花里胡哨的喇叭裤。她缩着脑袋去候车室买了根老玉米充饥,吃到一半,她被告示栏上的通缉令吸引了。通缉令很简短:2002年11月22日绥市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案件,犯罪嫌疑人现已潜逃。现面向全国征集信息,提供准确线索的有十万元人民币的奖励。
通缉令上的画像是陈皓,颜影一眼就认出来了。陈皓的命值十万。
颜影撕下通缉令,慌张地跑去墙边,她低头呕出了带着玉米渣的酸水。颜影感觉瞬间头昏脑涨,她用通缉令盖住了地面的狼藉,趁没人注意跑出了大厅。
颜影预感陈皓出事了,但没想到是和人命有关。陈皓毕竟和阿德、蛇子不一样,他不是浑不吝的人,赵荣强知道这点,也从不勉强他干脏活。他怎么会背上人命呢?
颜影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一不留神撞到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个男人指了指路边趴活的黑车,问颜影走不走。她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叫司机送她去了“人民照相馆”。
陈皓不告而别后,颜影料定他是心里有人了,一气之下把他住的小阁楼翻了个底朝天。最终,颜影发现了那张照片:一个女人拥着把大提琴,她下巴抵在琴身的曲线上,露出一段光滑的脖颈。
她用最狠毒的目光盯着照片,火气直贯脑门。她手里死死地攥住照片,回到沾染着陈皓气味的被窝里,开始仔仔细细地端详照片。
冷菲。
相纸背面写着个名字。颜影记下了这个名字,记下了这个名叫冷菲的女人的脸。
颜影摩挲着相纸上的烫金字样——人民照相馆,她对着想象中陈皓与冷菲纠缠在一起的肉体啐了一口吐沫。
呸,陈皓也不过是下贱的男人,管不住自己的裤裆。
颜影想好了所有恶毒的挖苦,她随时准备与他对峙,但陈皓再也没回来,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颜影去了和歌市所有的人民照相馆,没有人认出冷菲。颜影无计可施,她心一横,爬进了蛇子的被窝。颜影问蛇子陈皓去哪儿了,蛇子笑笑说他还要问她。
“等着赵荣强自己弄清楚吧。他要是回不来,我再替他弄清楚。影影,你知道吗,不管赵荣强这次是死是活,你都没好果子吃。”蛇子系上皮带,嬉皮笑脸地恐吓颜影,“他陈皓完蛋了,你就彻底死心吧。我劝你少动那些鬼心眼子,知道什么你现在就告诉我,也只有我还能护着你。我才是你最重要的男人,听见没?”
“护个屁。”颜影打掉蛇子的手,抓着他的脑袋往自己的胸口按。
颜影的气在无尽的等待中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遗弃的恐惧。颜影活着的信念就是她和陈皓之间的羁绊,有羁绊,关系就断不了,那陈皓就还是自己的。大概两周后,颜影盼来了陈皓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开口就要钱。
颜影嘴上骂了很多浑蛋,但心里窃喜,他还需要她,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彻底断了。颜影赶紧办了银行卡把积蓄都转到里面,还在枕头里藏了一包钱。
颜影有了精神头是她露出的最大马脚。赵荣强出院后的第二周,颜影猝不及防地被阿德从棋牌室后院拎上了陈皓的阁楼。颜影看着赵荣强把薄被叠成豆腐块摆在床尾,他瘦得有些嘬腮,颜影看了不由得可怜起赵荣强。
赵荣强从小柜里一样样取出颜影的现金、银行卡,把所有东西摊在地上,用气音问颜影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为什么要背叛自己。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她从没想过要如何对待赵荣强,她只是没把他放在心上,她一心想的全是陈皓。
阿德冲上来,一巴掌将她抡在地上,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颜影知道这顿打是逃不过的,说什么只是走走过场,她的一言一语或者微不足道的表情都只是为这场凌虐提供一个借口。她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这样的场面,已经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