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菲在极度震惊中转过脸,看到老人眼下抖动的乌黑,他耷拉着的三角眼尾炸出四散的纹路。
“冷菲,你别害怕。”
冷菲的身体软了,她挣扎着开门的手用不上力。
“我一直想见见你,好好见见你。”赵荣强俯视着因恐惧而浑身发抖的冷菲,“你别这样瞪着我,放松。这时候你和我都可以放松了。”
“你要干什么?”冷菲感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赵荣强怜爱地抚摸起冷菲的脸颊。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很无辜,你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你。你想死死不了、想活活不好,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我说的一定都对。可谁不是呢?我这一生跌宕起伏,什么都经历了,说句吹牛的话,我有什么看不懂的人和事呢?我以为没什么再能伤我害我了。呵,但我还是不懂自己。”
冷菲的眼泪流了下来,她看着赵荣强因为激动而皱作一团的脸,像是蔫巴的苹果,散发出一种腐烂的气息。
赵荣强喃喃道:“你没赢,陈皓还是会来找我的。”
沉默半晌,冷菲突然发出了冷笑。
“你笑什么?”
“嫉妒?原来是这么回事。”冷菲不无嘲讽地说。
赵荣强气得涨红了脸,扬起手一巴掌抽在冷菲脸上。
冷菲冷冷哼了一声。
赵荣强彻底被冷菲的轻蔑激怒了,他劈头盖脸地抽打着冷菲。
冷菲从赵荣强的疯狂中看到了深深的愤恨,那恨来自一个不见底的深渊,那恨让她想起了李仁杰,想起了陈皓,想起了得知真相的自己。
手机铃响起没有打断赵荣强施暴,直到他脸上浮现出酱紫,才气喘吁吁地住了手。
赵荣强盯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数字,调整了呼吸,接起电话。
“好听吗?”赵荣强笑着问陈皓,他把铃声调成了陈皓会喜欢的《天鹅湖》。
陈皓的呼吸一沉。
“冷菲正和我一起呢。我跟她打了个赌,说你会来找我的,你果然来了。”赵荣强按下了免提键,让冷菲也参与进他和陈皓的对话,“我猜你要走陆路,就安排自己人去关口那儿等着,等着接应你,给你带条活路。谁知你又换了想法……”
赵荣强用玩笑的口吻试探陈皓,那小子的迟疑正如他所料。
陈皓还在为这女人犯蠢。
悲哀啊!
陈皓每说一遍“我错了”,赵荣强对他的厌恶就增加一分。
愚蠢、自负、不念恩情。
赵荣强给陈皓下了定论,他已经无药可救了。
“走的线路定好了,钱也趴在账户了。你来,我们一起走。”赵荣强叹了口气,在心里跟陈皓道别,“陈皓,你是只飞鸟,你要自由,谁都留不住你。但你记着,是天给了鸟展翅的空间。我是你的归宿,是你这一生一世最重要的人,你若有真心,会懂我在说什么。”
挂断了电话,赵荣强将手机塞进衣兜,在车里缓了缓神。
冷菲喝了鱼汤迟早会毒发,他没心思再鼓弄这肮脏的女人。他把冷菲扔在路边,离开前狠狠踢了几脚,又啐了口吐沫。
引擎声渐远,冷菲从指尖开始,用意志一点点找回身体。她抓起雪团大口大口地吞进去,抠着喉咙呕出了胃里的一切。
待意识逐渐清明,冷菲慢慢爬起来,向林区走去,直到天边泛起霞光。
冷菲想起木屋中,她与陈皓掌心相对,十指紧扣。冷菲回味着两人身体间流淌的温热,她看见宇宙射出绚烂的光芒,她沉浸在一种无须用力的轻松中,在陈皓的拥抱中获得了从未感受过的归属感,像游**一世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家。
儿子的脸庞刹那间浮现在眼前,他用纯真的眼眸凝望着冷菲。
冷菲咬着牙站在山腰,她从袖口中掏出赵荣强的手机,展开了她在路边捡到的通缉令,拨通了上面的电话。
话筒另一边是一个女人难以置信的声音,她又确认了一遍对方的名字。
“对,我是冷菲。”
随后,另一个男人接过了电话。他说他叫马志友,是冷菲案子的负责人,他压着声音问她在哪儿。
“我在哪儿呢?”冷菲茫然地重复着对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