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没走错一条分支,顺利找到了通向主楼天台的铁梯。陈皓满心欢喜,抓着冰凉的扶手向上攀爬,爬到一半就听到楼里响起了熄灯铃声。陈皓像是突然从梦里醒了过来,他停下来,再次问自己,你到底在干什么呢?
我要确认冷菲平安。他有了自己的答案。
陈皓一跃蹿出了天井,住院部的大楼已经熄灯。他裹紧衣服,倚着天台背身坐下,腿在大衣下不住地抖。
陈皓不由得问自己,为见冷菲一面,他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他想着都觉得自己好笑,他没钱没权,能付出的只有短暂的自由和卑贱的性命。他问自己愿不愿用这两样去赌。
第二天早上,老徐把陈皓喊去洗衣房帮人干活。老徐前一晚喝美了,开始护犊子,捡了轻省活给陈皓干。
陈皓撂下铁铲,戴着白手套直接去了洗衣房。机器转着,三个女工找了个太阳好的空地,边晒太阳边打扑克。
“什么活?”陈皓问。
“玩牌的干活。”三人中,管事的吴姐热情地拉过陈皓。
吴姐皮肤白,烫着满头的小发卷,嘴唇薄薄的,说话总喜欢眯缝着眼。吴姐揪着陈皓汗津津的胳膊,用消过毒的毛巾给他擦干了汗,又把他拉进了三人牌局。
打牌是院里基本的社交活动。
陈皓整日守在炉子边,这对闲来无事的中年妇女来说已经足够神秘。昨晚在食堂,陈皓终于露面,被眼尖的吴姐对上了号。听说有人开始惦记陈皓这个小伙子,吴姐一早就来找老徐,近水楼台先得月。
“老家哪儿的?”吴姐问。
“东城的。”
“没听出来啊。”另一个马脸女工瞪着眼,仔细打量着陈皓。
“出来挺多年了。”
“看你好几次了,都不爱说话,还以为是小伙子呢……媳妇在老家?”
“没媳妇,打光棍了。”
“胡说八道!”马脸女工大声惊呼,她抓着没说话的付大姐使眼色。
“那怎么不可能,男人野呗……不在这儿找一个?”吴姐吐了瓜子皮,试探性地问陈皓。
“没钱,养不起媳妇。”陈皓甩出张牌。
“我看你是招女人的模样,赶紧找个对象踏实过日子吧。跟姐说,你待见什么样的?”吴姐不死心,话题一直没离开搞对象。
“都是别人挑我,哪有我挑人的理啊。”陈皓看得懂女人的心思,他说着逢迎的话让大姐们开心。
“我大哥家闺女刚离,有个孩子,但也不碍事,结过婚有孩子的女人会疼人。我看你俩处处呗。那闺女大高个儿,皮肤也挺白,手艺好,酸菜炖棒骨可拿手了。给你介绍下?”
陈皓不准备再接话,甩出最后的牌,先一步逃了。
“他倒是跑得快。”付大姐一直专心听着,她撂下一手没出的烂牌,不情愿地掏了钱。马脸女工也从兜里摸出五毛钱扔在桌上。
“这是给我娶媳妇的钱。”陈皓说着,把三人的牌钱拢在一起,放在一边。
陈皓的话并不好笑,但她们笑得花枝乱颤。
牌局继续。几个女工为了拉拢陈皓,把压箱底的秘密都拿出来分享。陈皓稍加引导就把吴姐的话题引向了冷菲,她是他留在这里的唯一原因。
“听说那女的全家都被杀了,凶手还没抓到,每天都有便衣来。”吴姐照常开了个头。
“听说那女的是搞文艺的。那样的女的风花雪月惯了,我估计是外面招惹的事弄家里来了。”马脸女工分析。
“小赵你听我句劝,娶媳妇要找丑的。不是说漂亮的不好,是漂亮的不顾家,就忙着招蜂引蝶。男人要娶个红颜祸水,就会克死一家子。”吴姐拉着陈皓的胳膊,一句句地警告他。
“她住啥病房啊?”陈皓猛然开口问了一句。
这一句就引起了不爱说话的付大姐的警惕:“啊,你要干吗啊?”
“我想看看她到底有多漂亮。”
陈皓说完兀自笑了,洗衣房里再次响起女人们欢快的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