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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北方夜杀(第6页)

挎包被陈皓扔在了藏身的工厂办公室里。然而来绥市的第三天,气温骤降,陈皓不得不把围巾当衣服加上。那围巾三掌宽,一米长,针脚细密,线孔均匀,手感异常柔软。听赵荣强讲,那线是羊驼毛拧的,纯纯的外单货。

“准是哪个小娘们儿送的。影儿,准是影儿!”阿德嘴里塞着酸菜猪肉馅的饺子,笃定地对蛇子说道。

“可不是嘛,你可真聪明。”蛇子嘴角一翘,顺势调侃道。他跟阿德从不正经说话。

天很快黑了下去,小区里各家各户逐渐亮起了灯。陈皓躲在楼后车棚的死角,这里安静又挡风,视野清晰,进退皆宜。他像是动物,有敏锐的直觉。

第一声弦音响起总是在晚上八点,时间不差分毫。陈皓看了眼右手腕上的旧手表,狠命地嘬了最后一口烟。他来回跺着脚,寒气已经浸透了衣服。他盘算着自己找到人,蛇子安排行程,动手的就该是阿德了。阿德是屠夫的儿子,没有杀生的忌讳。

郑志明现在过得如何?陈皓好奇时突然心脏一抽,眼前一下就看不清东西了。这症状来得突然,头一天他盯梢到幼儿园外时就犯过一次,差点儿晕在路边,多亏过路人扶了他一把,又塞给他糖吃,他才慢慢缓过来。陈皓猜想,这是身体对寒冷的生理反应,就像小时候站在起跑线后会不自觉地干呕。

他做了几下深呼吸,闭起眼听着心跳声如潮汐般退去,耳边仿佛又响起阿德如雷的鼾声。

陈皓祈祷着一切尽快结束。

两分半长的乐曲重复到第十七遍时,阿德和蛇子匆匆而来。

“哥,冻坏了吧。”蛇子拎着一盒饺子,不是给陈皓的,而是给为他们提供藏身之所的小保安打包的。

“走吧,回车上去。”陈皓很警惕,三个人戳在别人家窗外太过显眼,得低调行事。他拾起扔在地上的烟头揣进兜里,又反复检查了地面才快步离开。

引擎轰鸣,车玩命地颤抖,过了好久才有热风送出来,温暖却让陈皓更加疲惫。

“不知道明哥见到咱们会是什么反应。”蛇子借着车窗上的雾气画了只龟,在龟背上又画了条蛇,赵荣强曾在郑志明的肩膀上文过相同的图案。只是蛇子不擅画画,抹来抹去变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阿德打了个饱嗝,显然对蛇子的话头没兴趣。他一字一句地强调:“今晚一人一个,谁也别躲。”

这是阿德第三次提起,这一趟是三个人的投名状。

“哥,咱俩别听傻子指挥,好久不见明哥了,就当是叙旧。”蛇子不以为然,他探到陈皓身边嬉皮笑脸。阿德厉声反驳,这显然中了蛇子的套,惹得他笑得更加放肆。

电台里说今日小雪,注意防寒保暖。

一人一个……陈皓在心中叨念。北方寒冷的城市让他感到陌生,他不喜欢失控的感觉。

时间到了午夜,三人开始行动。

阿德用袜子缠上皮带扣,一边上楼一边打碎了楼道里的灯泡。到了三层,蛇子用万能钥匙打开了中间的防盗门。三人在门口套上了手套和鞋套,慢步轻声地走到了屋内,没想到浴室里居然传来了水声,好像有人在洗澡。

陈皓留在浴室门口准备随机应变,卧室的门都开着,一间屋里传出轻微的鼾声,阿德和蛇子轻轻走进去,电晕了熟睡的郑志明,把他撂到了客厅地板上。之后,阿德来到浴室前,准备冲进去快速解决里面的人,水声却在这时忽然停了。阿德顺势躲到浴室门旁,准备从旁边突袭。

时间陡然被拉长,陈皓屏息而立,他似乎能听到每一颗心脏的跳动声。

浴室里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站在门里不出声。

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决,看谁在对抗中先沉不住气。

门终于开了,一个女人带着水汽走出来,她一眼看到了陈皓。女人愣了愣神,阿德将电击棒戳在她的脖子上,女人应声倒地。陈皓拉着她的脚腕,将她拖到客厅,又去了另一间卧室。

双层玻璃的窗户焊着铁护栏,护栏上用尼龙绳捆着手扎的木质鸟笼。笼子里没有鸟,只听见防盗护栏上防寒的塑料布发出呼呼的声响。

**的男孩蹬了被子,双腿正夹着枕头安心酣睡。陈皓不由得叹气,这窗户封得死死的,没给孩子留一点活路。陈皓想起了自己的童年,他有张单人小床摆在楼道里,每晚他都借着天花板垂下来的一只灯泡看小人书。

蛇子跟进卧室,见陈皓愣神,就自己拿了枕头压在孩子脸上。陈皓转过头,见到一束月光打在白色的衣柜上。衣柜门上贴着孩子的蜡笔画:蓝色的是海和天,黄色的是沙滩,一只白色的鸟正张开翅膀,穿过红色的太阳。蛇子完事抱着一动不动的孩子出了屋,临了跟陈皓说:“事已至此,就别磨叽了。”

陈皓的脚趾又麻又痒,小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挪回客厅,见两个昏迷的大人已经被五花大绑好了。蛇子提起大提琴盒将孩子扔进去,然后出了门,阿德随即扛起郑志明也跟了出去。陈皓找来拖布,开始仔细地清理起客厅地面。他只觉得脑子是热的,手是冰的,身体是不受控制的。等阿德回来扛起女人时,陈皓已经抹去了三人的痕迹,他跟着阿德出了门。

出门前,他揣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郑志明的,另一张是这个可怜的女人的。

她叫冷菲,陈皓在照片背面看到了她的名字。

在哀婉绵长的大提琴曲中,陈皓将郑志明家的捷达车开出了光华小区。

雾更重了,灯光变得遥远暗淡,随着车子的离去灯光被黑雾彻底吞噬。车驶上绥河大桥,开到一半被阿德叫停了,他从后座拎出了琴盒,对着河面正中把琴盒一抛,甩下了大桥。一声闷响随即传来。

他在内心演绎着撤退路线,如何丢弃尸体,清理脚印,烧毁汽车,再开着他们原本的车逃离绥市。他让自己专注于事情本身,不去多想其他。雪悄然而下,雪花大片大片地打在车玻璃上。

车子停在了河床边。

阿德从后备厢里拎出了郑志明,他用小刀划破郑志明的脸颊。郑志明被痛醒,发出呜呜的声音。蛇子确认四下无人,取下了塞在郑志明嘴里的袜子,说:“有什么想要捎的话,你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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