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昭明帝淡淡开口,“查得如何了?”
“回陛下!”周惟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卷宗,双手呈上,“臣奉旨查抄陆家城郊粮仓,于其中一间地窖内,当场搜出被截留的军盐,共计三百石!所有盐袋上,皆有边军火漆印记,与裴世子所呈证据一般无二!”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裴晏清的指控,竟是句句属实!
周惟并未停顿,继续道:“此外,臣等还在粮仓管事的房中,搜出往来账册。账册详细记录了自上月起,如何将官盐掺沙,又如何将精炼的军盐偷梁换柱,运入私仓。每一笔买卖,每一两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最大的一笔银钱,流向了礼部尚书王瑞的内弟所开的钱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所有涉案管事、伙计,以及王瑞之内弟,均已招供画押!他们供认,一切皆是奉了陆寒琛与王瑞之命行事!”
说完,他再次跪倒在地:“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降旨!”
“轰”的一声,整个朝堂炸开了锅。
“天呐!竟是真的!”
“官匪勾结,私吞军盐,这……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陆将军怎会糊涂至此!”
无数道目光,或震惊,或鄙夷,或幸灾乐祸,齐刷刷地射向了站在武将队列前方的陆寒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面对这如山铁证,陆寒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与恐惧。
他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声嘶力竭地狡辩。
在周惟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竟是比谁都干脆利落。
“臣,陆寒琛,有罪!”
他没有抬头,而是以头抢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额头与冰冷坚硬的金砖相撞,瞬间便见了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准备看他垂死挣扎的官员都愣住了。就连龙椅上的昭明帝,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臣一时糊涂,被利益蒙蔽了心智,犯下滔天大罪!”陆寒琛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悲怆,在金銮殿内回响,“臣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愧对大周的将士,更无颜面对天下的百姓!臣……罪该万死!”
他又是一个响头磕了下去,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滴落在金砖之上,触目惊心。
“臣……愿以死谢罪!只求陛下看在臣往日薄功的份上,莫要牵连陆家无辜之人!”
他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一副幡然悔悟、引颈就戮的模样。
这番操作,直接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原本准备落井下石的御史们,措辞都准备好了,此刻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人家都主动认罪求死了,你再上去痛骂,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昭明帝的怒气,仿佛被这一连串的重磕给磕散了几分。他看着下方那个伏地不起、鲜血淋漓的身影,眼神变幻莫测。
“以死谢罪?”昭明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你以为,你一条命,就能抵得了这三百石军盐?抵得了边关数万将士的性命安危?”
“臣不敢!”陆寒琛猛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双眼却亮得惊人,“臣自知死罪难逃!但在临死之前,臣……还有一物要献给陛下!”
说着,他竟是不顾君前失仪,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高高举过了头顶。
“陛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喊道,“臣早年驻守北境之时,曾多次孤身潜入敌营。此物,乃是臣耗费三年心血,暗中绘制的北蛮王庭周边百里的军事布防图!”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太傅,都倏然睁开了眼睛。
北蛮布防图?!
这东西的价值,何止千金!简直是无价之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