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古拉深吸一口气,推开云珠的搀扶,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内。
裴晏清听见动静,背影瞬间紧绷。
他放下药碗,缓缓转过身,那双看向沈青凰时满是柔情的眸子,在转向阿古拉的瞬间,凝结成了千年的寒冰。
“滚出去。”
他薄唇轻启,吐出的字眼冷得掉冰渣,“本王的王府,不留养不熟的白眼狼。”
阿古拉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是真的怕了这个看起来病弱的男人。
那晚在破庙里,他一剑斩下血煞头颅时的暴戾模样,至今还是她的噩梦。
“王爷。”
沈青凰轻轻拽了拽裴晏清的衣袖,“让她进来说话。”
裴晏清回头,眼中的戾气瞬间收敛,有些不悦地抿了抿唇:“凰儿,她差点害死你。”
“正是因为付出了代价,才更要听听这代价换来了什么。”沈青凰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裴晏清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拗过她,冷哼一声,起身让开了位置,却依旧像座煞神一样杵在床边,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软剑之上。
阿古拉咬着牙,拖着伤腿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这一跪,不再是草原公主的高傲,而是一个被彻底打碎了脊梁的女人的觉悟。
“沈青凰……”
阿古拉抬起头,眼眶通红,“我不明白。”
沈青凰靠在软枕上,神色平静:“不明白什么?”
“我之前那样陷害你,给你下毒,甚至想要你的命……你为什么还要救我?”阿古拉死死盯着沈青凰的眼睛,声音颤抖,“别跟我说什么‘大局为重’的鬼话,我不信你们中原人那一套。”
“是不信中原人,还是不信三皇子?”
沈青凰一针见血,语气凉薄,“你把你的一颗真心捧给三皇子,换来的是什么?是利用,是背叛,是城西破庙里那要把你剁碎了喂狗的几十个死士。”
听到“三皇子”三个字,阿古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底涌出滔天的恨意。
是啊。
她为了那个男人,不惜千里迢迢来到大靖,不惜自降身价去陷害一个女人。
三皇子曾信誓旦旦地许诺她王妃之位,许诺两国的万世之好。
可结果呢?
在她失去利用价值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派出了最精锐的杀手,要让她死无全尸!
如果不是沈青凰……
如果不是这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替她挡了那一箭……
“你看,这就是你所谓的‘盟友’。”
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虽轻,却字字诛心,“而我救你,也并非我是什么活菩萨。我只是不想让三皇子那个伪君子过得太舒坦罢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公主殿下,这个道理,你在草原上应该比我更懂。”
阿古拉怔怔地看着沈青凰。
没有虚伪的宽慰,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有**裸的利益交换。
可偏偏是这种坦**,让阿古拉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至少,沈青凰是把刀锋亮在明面上的,不像三皇子,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
“你说得对。”
阿古拉深吸一口气,伸手探入怀中,颤抖着手掏出一个染血的锦囊,双手举过头顶。
“我阿古拉虽然蠢,但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的命是你给的,这个仇,我自己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