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眸底划过一丝厉色:“进来。”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窗而入,单膝跪地,身上还带着凛冽的寒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主子,出事了。”
来人声音沙哑,语速极快,“北境急报!这一批送往边关的三十万石军粮,在行至燕州地界时被查出……全是霉烂的陈米,且掺杂了大量的沙石!负责押运统筹的户部郎中赵大人,也就是咱们的人,已经被大理寺连夜扣押,罪名是——贪墨军饷,以次充好,意图谋逆!”
“什么?!”
沈青凰猛地坐直身子,凤眸中寒光乍现,“三十万石?全都是霉米?”
“是。”黑衣暗卫咬牙切齿,“而且这批粮草是送往虎贲军的,那边正在抵御回纥残部,若是粮草断了,不出三日,必生哗变!”
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裴晏清没有说话。
他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连炉火似乎都暗了几分。
“好,好得很。”
裴晏清低笑出声,那笑声却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修罗,透着刺骨的寒意,“老二都被流放了,竟然还能伸出这么长的手。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倒是比他在京城时还要利索。”
“是六皇子。”
暗卫沉声道,“根据临江月的情报,六皇子近日与负责粮草采购的皇商来往密切。二皇子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暗桩还在,六皇子不过是个提线木偶,真正想要这三十万大军性命、想要置主子于死地的,还是废二皇子那一派的余孽!”
这不仅仅是贪墨。
这是要借着边关将士的命,把裴晏清钉死在耻辱柱上!
军粮出事,裴晏清作为辅政亲王、又是他举荐的官员负责押运,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一旦罪名坐实,别说辅政,就连这瑞王府的满门性命,都得给那三十万大军陪葬!
“这群蠢货。”
裴晏清猛地挥袖,桌上的茶盏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为了那点皇权争斗,竟敢拿边境防线开玩笑!他们知不知道,一旦虎贲军哗变,回纥铁骑南下,京城也会变成一片废墟!”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掩唇低咳了几声,指缝间隐隐透出一丝苍白。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沈青凰的声音冷冷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屋内即将失控的焦躁。
她掀开锦被,赤足下了床,几步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周舆图前,目光如炬,迅速在地图上扫视。
“三十万石军粮,从京城重新调拨起运,哪怕是日夜兼程,送到燕州也至少需要半个月。虎贲军等不起,我们也等不起。”
沈青凰转过身,看向裴晏清,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令人心惊的冷静与算计。
“裴晏清,户部现在的存粮还有多少?”
裴晏清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老五那个废物之前把国库亏空得厉害,户部现银虽有追回,但现粮……不足五万石。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调粮,手续繁琐,层层审批,等到粮草出库,黄花菜都凉了。”
“不用户部的粮。”
沈青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一个暗格。
“啪”的一声。
一枚通体漆黑、刻着繁复水纹的玄铁令牌被她扔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