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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木生芳（第2页）

上了高中，要住校，母亲把全家人口中节省下的白面为他和四哥各烙6个大锅盔，再带点咸菜，当作一周的伙食。馍馍用开水一泡，就是一顿饭。

柴家的孩子们打小学习都很好，柴生芳更是年年挣奖状。窑洞的墙壁上，贴满了他的奖状。满墙的奖状，让窑洞和父亲的喜悦一起亮起来。

祁雪丽也是庆阳人，可是家里条件要比柴生芳好很多。

柴生芳一家人搬出窑洞已经30多年。柴生芳带祁雪丽去看他们家的老窑洞。深秋，晨雾中的柴家湾沉稳而安静。窑洞前那棵已落尽了叶子的大槐树，依然岁岁荣枯。洞开的窑洞门，像掉了牙齿的老者。

柴生芳最喜欢小时候吃过晚饭，在大槐树下听奶奶讲些老故事。

有一年春天，天气还冷，奶奶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没有抢救过来，瘫在了**。从那时候起，父亲每天把奶奶背进背出，母亲伺候着奶奶的生活起居，穷困的日子过得更难了。

放假的时候，柴生芳帮家里去放羊，总会采摘最新鲜的野果，带回家给瘫痪在床的奶奶尝尝鲜，给奶奶讲讲外面的新鲜事。他在家的日子，奶奶最高兴了。奶奶在**瘫了整整15年，家里给奶奶治病治了15年，却总也没有起色。

日复一日，苦焦焦的日子，一家人，就那么挨着往下活。

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家的日子依旧艰苦。柴生芳熟络地和村里人打着招呼，看见谁干活就上去帮一把。祁雪丽笑他：“你来村里过日子算了，我看你很适应嘛，哪有一丁点儿洋博士的样子。”

柴生芳就笑着点头，说：“好。”

去　定　西

12年前，也就是2006的元月，他们结婚了。

祁雪丽觉得和柴生芳在一起，踏实，心底里有一种安然长久的瓷实感。他教给她很多事，她很依赖他。他很节俭，将能节省下来的每一分钱，都用来买书或交给家里。

他们结婚没多久，柴生芳就主动请缨，从甘肃省委办公厅调去定西工作。祁雪丽埋怨过他。原本可以在北京、上海、香港、深圳高薪就职，可是他回到了甘肃。原本在兰州待得好好的，可他偏偏又选择去了甘肃最穷困的地方。

柴生芳郑重其事地给祁雪丽解释说：“你不是说我适合村里的日子吗？我从小学念到博士，从中国读到外国，就数甘肃最穷。其实，甘肃的资源比日本都要丰富。甘肃人世代在这块黄土地上辛勤地劳作，他们朴实、憨厚、肯吃苦，可是，他们总这么穷。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我回甘肃，就是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量，为老百姓和家乡人做一点儿事，改变这里的贫困面貌。”

祁雪丽有点不以为然：“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能解决贫困问题吗？”

柴生芳说：“勇往直前，你就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

柴生芳伸出手来，他的左手的掌心上，有一条伤疤。

他说：“陇东缺水，每天吃水用水就是家里的大事情。自打我记事以来，每天早上都要到沟底去抬水。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拉着架子车去拉水，装上水的车重，下坡路没能控制住车辕，车翻了，车上的水桶砸下来，把手掌心砸开了一条血淋淋的伤口，缝了4针。”

祁雪丽心疼地抚摸着他手上那道深深的疤。

柴生芳郑重其事地说：“这是穷困给我的伤，它虽然愈合了，却留下了永久的疤痕。我努力，就是想让家乡的人不要跟我一样受穷。”

祁雪丽也郑重其事起来，她说：“我不喜欢你离开我，可是，我还是应该支持你，支持你想要改变世界的想法。”

是啊，柴生芳心思细密，沉稳又果断，一旦是他认定的事情，肯定是正确的。柴生芳又是温情浪漫的，他总说，突如其来出现的祁雪丽，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相爱的人常常将对方视作礼物。祁雪丽不说，可是，他也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

祁雪丽靠在柴生芳强壮的臂膀里。是啊，她的爱人是勇士，无畏的勇往直前。她可以只为了他生活，可是他却不能只和她一起幸福地生活。他会挣脱束缚，在山峦绿荫间自由穿行。他的健壮和力量无人能比，他从天而降，是上天给她的礼物。他就算愿将生命托付给她，可是他不只有她，他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人。他的性命始终连着这块土地，血液沸腾。那就让他忙碌吧，仿佛日月星辰，光辉闪耀，他的奔忙永无止境。他志在人民和睦，国邦安宁。他有家国情怀，她知道，他始终是她的荣耀。

她看了他的日记。“以天下为己任，是一条无比艰苦却无比光辉的道路。”他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影子丈夫

柴生芳调到定西工作后，总是那么忙。他不是参加会议、下乡调研，就是外出考察、招商引资。有同事们开玩笑说，祁雪丽找了个“影子”老公，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周末“影子”老公好不容易回来，却依旧忙个不停。他总是无比痛惜她的瘦弱，说她完全像一个还没有长开的小姑娘。他总希望能多帮她干点活儿，能替她把肩膀上的担子分担一些。他是体贴的，他基本上舍不得花什么钱给自己，但他总想给她买好东西，买好吃的。祁雪莉不肯。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去黄河边散步，手挽着手，怎么走也不累。

到定西的路不好，一路尘土飞扬，不是她来就是他去，他们风尘仆仆地走过多少个来回。她总是笑着，脸粉粉的，笑容很甜。柴生芳说她永远像第一次见她时那天那朵娇嫩的桃花。

柴生芳说，你等我，等定西脱贫了，我就真来给你当“影子”，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形影不离的影子。

7年前，他们的孩子甜甜出生，从来没有请过假的柴生芳请了唯一的一次长假。7天时间，他从早到晚陪护着雪丽和孩子，胡子也顾不上刮，困了就在她的床边蜷缩着睡一会儿。她是剖腹产不能喂奶，每次都是他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搂在怀里亲自喂奶粉。

42岁的他是多么渴望做一个父亲，与家人相守过温馨的日子。

他的假期结束了，祁雪丽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