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曾有很多“脱贫致富”的机会。
“如果我爱财,我就不从日本回来了。”他对雪丽说。
“升官发财请走他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
“宁可清贫自乐,不可浊富多忧。”
他常在日记中写下这样的话。雪丽说,我知道了,我的爱人,不喜欢自己富,喜欢大家一起富。
她拿起他的袜子,这个破了个洞的袜子是不是就别再穿了?
还有,这件蓝西装,穿得太久了,都褪了颜色,咱是不是可以换一件了?
柴生芳说好的好的,就换就换。不过衣服还没破呢。祁雪丽又气又笑,她的爱人就是这样,生活上总是寒酸着自己。
这些年,他们分居两地,祁雪丽知道他有多想她和孩子。他总是不放心她,像对待孩子一样的宠溺着她,提醒她关水关电,注意安全。叮嘱她要多吃水果。他没有时间打电话,他就把这些提醒、叮嘱和惦念一起写成短信发给她。想起来,他就写几句。后来有了微信,他每天忙完再晚,都会在微信上发给她一大捧玫瑰花,让她觉得,就算离得再远,她的爱人心总在她的身边……虽然他见女儿次数少,但一到家,女儿最喜欢黏他。他总是抱着女儿亲了又亲,把孩子高高地举到空中,溺爱地让女儿趴在他身上,不厌其烦地陪孩子搭积木、讲故事、玩游戏……有时候,他们一家人围成圈,边唱边跳《三只小熊》。
有三只小熊住在一起
熊爸爸、熊妈妈、熊宝宝
熊爸爸胖胖的
熊妈妈很苗条
熊宝宝非常可爱
呜呼呜呼,好棒呦……
日 程 表
4年前,柴生芳45岁,正是生命中如日中天之时。
8月初,在北京出差时,医生已经查出他患有睡眠重度呼吸暂停综合征,劝他立即治疗,但他停不下脚步。
这是一张紧锣密鼓的日程表——
8月14日早上8时05分到办公室上班;8时10分至8时50分在办公室接待上访群众,处理部门汇报事项;紧接着,下乡调研引洮工程,中午在引洮工程现场匆匆用过午餐后,14时30分召开引洮工程座谈会;16时30分,赶到县文化中心主持全县捐资助学表彰暨资助优秀贫困学生大会;17时30分检查县城北大街改造工程进展情况;18时现场实地查看城区东大街、南大街、公园路、新街等明年待建道路情况;18时30分参加公务接待;19时30分至次日凌晨1时30分,主持召开县政府常务会议……一个又一个的时间节点,构成了柴生芳普通而紧张的一天。在忙忙碌碌17。5个小时后,疲惫的他连袜子都没脱,在办公室和衣而睡,再也没有醒来。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话,他走了……2014年8月18日上午,临洮县城万人空巷。
凌晨4时多,大山深处的村民龚彩琴就爬了起来,一群又一群来自四面八方的乡亲,不约而同地从山上赶来,从田间赶来,为他送行。
78岁的退休教师裴明真,60岁的环卫工人白正元,22岁的五州超市收银员未福明……排成数万人的队伍,伫立在县城的主街道两侧,送他一程。
他带来的那份光亮,在人们中间流传。他的臂膀,可以扭转世界。人们的渴望在心中生根发芽,他让人们就在这沉重的生活里看到了希望。
他离去4年了,临洮县党政统办楼4楼,右手第一间房子,柴生芳的办公室还依原样放着。座位背后是一幅油画,是李维世的作品。满目欣欣向荣的田园气象。座椅可以转动,面前的桌上,码得高高的一排书、文件,还有各种材料。它们排着队等着,像是他刚刚出去,一推门就会回来继续与它们为伴。
桌上有《论中国》。随手翻开,就能看到他画的道道,还有他随时写着的几句读书心得。对面墙上一幅字:“笃行致远。”李蒙先生写给他的。窗纱低垂。
孩子总是问祁雪丽,爸爸去哪儿了?
祁雪丽的心里,柴生芳还是那样奔向前方,只为胜利,无论何事阻碍,从来无所畏惧。也许他会再次呼吸着归来。
祁雪丽在微信上发了女儿甜甜幼儿园毕业的照片,她长大了。
虽然人生不能携手,虽然孤身只影,可是,她会好好生活,教给女儿有跟他一样的大胸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