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刹那”沉入清晨漱口的杯中,有种“永恒”,可以随手泼掉。
39。很多时候,“永恒”只是我的一个瞌睡。
40。一位拍照的少妇在滨江的木棉树下醒来。她醒后,变成另一棵树。
41。从湘子桥的桥头走到桥尾,从A到B,其实我从未到达,却早已到达。
42。诗意从没有目的地,它在途中被挥发、泼洒。
44。站在韩江畔,我成了“液态的女子”,我身体的容器安放着容器,容器消噬着容器,容器新生着容器。——我牵着自己随即被融化的影子,走来走去。
45。芝麻糊搅混着杏仁茶,此“黑白配”相容而对立。单数的芝麻糊与复数的杏仁茶。具体的芝麻糊与抽象的杏仁茶。在我的五官之上,他们相互和解,实现置换。
46。为什么开元寺周围的姑苏豆腐比其他地方的姑苏豆腐正味?
47。香火飘拂的幻化让它们获得灵性,成为闪光的喻体。
48。把我对一支笔的经验传给你。当你读着我的这些文字。一支笔说出了另一支笔。
49。金山顶上的古松,像一颗颗钉子立于岁月的肩头。它们站得那么高,但却不知道自己想看的到底是什么。
50。“韩江”上的桅灯已丧失了照明的作用。它的命名已被更改。每次路过它,我都要向它的前生深深地鞠一下躬。
51。每一株挺立的木棉树心中都藏着一只猛虎。
52。我踢着路旁的空酒罐,实际上是空酒罐踢着我,我们相互印证着一场心灵的凋零。
53。虚实同株的木棉树拥抱过一个小女孩。如今它想得到一个女人。一个女人的身世,一个女人的全部。这真是一种绝美的失控。
54。笼子太舒适。我心中的猛虎,适合来生再醒。
55。和一棵苦楝树擦身而过,它对我笑了一下,我也回过头冲它笑了一下。在瞬间,我和童年实现了某种和解。
56。这些天,我终于被一场高烧的诗意打败了。彩色小药片、针头,还有输液瓶,是这场诗意多余的道具。
57。站在滨江,我欲赋江水新的喻义,却反为喻体。
58。当我耗尽心机穿上月光裁剪而成的裙子,却发现裙体一点也不合身。顷刻掉尽颜色后的透明构架,像极了一首过气的诗。
59。一张旧照片卷起来的边角将我戳伤。一个头上扎着红绸布、脚穿白色塑胶凉鞋的四岁小女孩,她就坐在我的跟前。这犹如剔骨的幻觉。
60。她在我的诗中一次次孤独地哭泣。而我的词语连一片擦泪的纸巾都不是。
61。我一次次在她闪亮的泪滴中看到她与这个世界相遇的决心,那么坚定,而怯弱。
62。寂寞春深的橡树,站在潮州古城东门楼两旁。
63。她们是春天的一对复眼。
64。因记错一个数字误打我电话的陌生人,绝对想不到电话这头是一位诗人,更料不到在下一刻他会被写进诗里。
65。偶然性被一个误会的数字哽在电波中,定格诗意。
66。我瞄了一眼桃花。桃花给我拍了一张照。她不但记录下我的五官,还清晰地记下我的胎记。下一位来观赏此株此枝此朵桃花的人,一定是我的亲人。
67。枯叶蝶何以被命名为“枯叶蝶”?因其名中之“枯”,它比其他的蝶类多了几许灵性和生机。
68。世上干枯之物身上都有沉甸甸的诗意。
71。走在滨江数木棉树。一遍遍地丢掉数字,一遍遍地埋葬前生,一遍遍地哭着重来……木棉树终于先我一步崩溃。
74。焦灼到底是一个有着什么味道的词?当我这样想着,路边烧烤摊上羊肉串的膻味,虏获了我的待死之心。
76。记忆的严谨生成了另一种新的记忆。
77。呼啸而来的汽笛为远足的旅人松绑。呼啸而去的渔歌为我受困多年的内心松绑……
78。狮子座的心中,养着一个谎言的花园。假强大与假霸气是园中国王的新装。
81。放生台旁边的垂柳,听进放生人所许之心愿。日积月累,她的内心挤满了愿望。身体因此更重了,枝叶越发低垂。她被别人占满了,丢了自己的理想,看上去一天比一天忧郁。
82。傍晚,韩园情人廊上的鞭炮花厮打成一团。她们陷入一场集体的欢愉。当我躲闪着路过,其中的一朵花儿突然开口说爱我,受惊之时,我重新定义:鞭炮花,一种会由自燃引起他燃的致幻剂类玄参科植物。
83。在韩园的胶底跑道上,我赤足一圈圈奔跑,被抛弃在身体之外的事物,一遍遍失而复得。
88。一颗钉子醒着。像此刻的我站在阳台,听夜鸟朗诵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