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思想必须像绞肉机一样清晰地呈现出来。真相的浮现都是残忍的。我所描绘的景物来自手术刀下。那些我不曾描绘的,经历过却不能尽享的,尽享了却又遗忘的,如割舍掉的皮肉。
90。一粒圆滚滚的雨滴在坠落的过程中将自己磨尖,生成胸中的秘针。
92。打碎信条的杯子,我却不想将碎片清扫干净。每一块碎片都是一个新的杯子。这样的重生让人着迷。
95。我还没说出的,在未来我对诗歌渴求的方向中,那里有最沉着的还未被享用的喜悦和等待。
97。一觉醒来,另一个我在我之上新生。
98。烟花绽放,天穹是一只沸腾的巨锅。那些扑进我们眼球的花儿,满怀喜悦地进入我们的相遇。
99。一个穿着古老肚兜的男孩在诗里蹦出来。他在我字词的车流中穿走。整个诗境的交通系统因为他的出现有了新的状况。臆想的紧急拯救措施,此刻出现于此诗中。
100。拿出一个馅饼,把它当成陷阱。拿出一个南瓜,把它当成傻瓜。我拿出什么新的喻体,才能给你意外?给你诗意的颜色?
101。秒针的阴影,在钟面实现僭越。
102。盛夏的草地上,一个穿着古老潮州肚兜的小男孩在打滚。她的肚脐眼放出四射的光芒。因穿着红肚兜,他滚动得更流畅一些。
103。镜中的绳子终于松垂下来。我顺着绳子,慢慢往上爬……荒谬从没发生。
104。一个春天伸出舌头,亿万朵花蕾**。
105。靠近一朵倾听的桃花,我什么也没说。很多事物本身,已经存在耳朵。
106。在海边,我打开倾诉的五官,警惕限制了我的抒情。唯眼神所说出的无法收回。
107。“空想主义”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摆两副餐具、两个酒杯,一个人与灯影共进晚餐,此类的打比方已经过时。
108。当我凝视着烧烤架上的秋刀鱼,它身上“噼噼啪啪”的爆破声从我瞳孔发出。烧烤架上的秋刀鱼仍保持着在大海中的笑脸。此笑脸在我完整吃下它之后的好多天,一直浮现在我脑海里。
112。我从一杯刚冲泡的滤挂咖啡中抽心而出,身体留在纸袋中,与咖啡渣混在一起。香气挥发,周围的空气慢慢变得翠绿。一串串葡萄样的文字在藤架之下长大成人。
114。给你“美梦”,助你“成真”的人,一定是你的亲人。
116。张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张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我自己叫着自己,自己答应着自己。我要表达的,绝不只是胜利。
117。“丫”,是一把剪刀,“丫”,是疯长的树枝。“丫丫”,就是自己修剪自己。
118。学生们睡着了,教室多么安静。知识醒着,哼唱着摇篮曲,哄拍着此“安静”。
119。克制是另一种冲动。
120。光秃秃的枯树,它枝丫周围的空白处,蓄满诗意的充盈。静止的树枝,诗意无穷。
121。每一把虚位以待的椅子都是一位幻想家。
122。丢掉传说的尺子,语言有其新的刻度,犯险和唤醒是重要的课堂。
124。站在木棉树下的液态少妇,有一些快要蒸发的样子。
125。随手点亮一支烟,烫破天幕。黑色的窟窿,是孤独的瞳孔。
126。旧牌街坊是往事的一部分。大街、直街这样的别称也是往事的一部分。重建中所参与的机械、铲子、锤子、“花匙”,也是往事的一部分。
128。韩江流经潮州的这一段,任何一滴水中,都坐着一个“我”。“我”中有历史,“我”中有流动,“我”中有映照,“我”中有消逝,“我”中有瘫痪的真理。
129。河豚身上的毒是一种可爱的毒。正是这毒,让比喻有了基础。
130。韩水的湍急让我对文字的“炫技”有了新的愿望。
131。刚下完蛋的母鸡停止了哭叫,这是她的第N次重生,蛋之表壳附着的温度,是另一种哭叫。你可见过刚被推出产房的产妇,她的惨白,是另一种哭叫。唇上深深的牙印和残留的血迹是另一种哭叫。
133。误读,误解,误会,充斥着生命的神秘性,它们是一种本源的生命力。这个时代刚好为这种本源的生命力提供了有力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