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热量正在流失。
每一秒,每一分,隨著每一次呼吸,那个代表著生命的热度都在无可挽回地散逸进这冰冷的雨夜里。
这哪里是苹果,分明是一枚没法倒转的沙漏。
那个戴安卡十字架的女人没开玩笑:“趁热吃,別等她凉。”
“我需要时间多吃一点。。。”
把苹果抵在额头上,与温热的果皮贴在一起,路明非闭著眼,像个与神明祈祷的赌徒,嘴里却说著烂话:“再给我点时间。。。別凉那么快。”
“滴滴。。。噠噠。。。”
雨水顺著房檐滴落。
暴雨过后的滨海小城,天刚蒙蒙亮。
东方便泛起死鱼肚皮般的惨白。
推开別墅的大门,路明非脸上掛著两个浓重到像是熊猫成精的黑眼圈,他打了个哈欠,太阳穴一阵刺痛。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根崩到极限的琴弦,哪怕是一阵风吹过,都可能让他產生把这阵风撕碎的衝动。
但他还是得跑。
这具身体需要像引擎一样预热,才能时刻准备好去点燃那场为太阳续命的大火。
不过就在他准备迈开步子的时候,视线先停住了。。
別墅区那道平时只有拿著业主卡或者开著百万豪车才能进入的镀金大门前,站著一个人。
一个老人。
在晦暗的晨雾里,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引人注目。
一身黑色条纹西装,像是伦敦萨维尔街的老裁缝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艺术品。
胸口插著一支带露的红玫瑰,血一样娇艷,手里提著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伞尖点地。
头髮全白了,银得发亮。
路明非眯起眼,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老傢伙身上的味道太冲了。
哪怕是顶级的古龙水,哪怕是陈年白兰地和古巴雪茄那种富丽堂皇的香气,依然压不住底下那股味儿。
这是刀剑出鞘、鲜血飞溅之后残留的味道。
或者说,血腥气。
这是一头老迈的狮子,鬃毛已经发白,但只要他想,那双枯瘦的手依然能轻易撕开羚羊的喉管。
在保安面前站定,微微倾身,对著那个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保安说了几句话,老人还很有风度地拍了拍保安的肩膀。
那个保安便像是被下了降头,恭恭敬敬地打开了那扇只有业主才能走的小门。
老人走了进来。
他早就感觉到了路明非的视线,在距离路明非不远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还带著几分俏皮。
“早上好,路明非。”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伞,“聊聊?”
“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老先生。”
“嗯————忙著去网吧打副本?还是忙著去屠龙?”老人笑意更浓,“磨刀不误砍柴工,陪孤独的老人家聊聊天,也是一种美德。”
疾风,骤雨。
一只麻雀划在半空,露水又从叶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