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路明非挑眉。
“没了。”
隨口带过这巨大的像是充话费送的棺材,路鸣泽指了指最后一个人形。
焦炭般的躯体,一颗颗死星密密麻麻镶嵌在躯干与四肢上,散发著微弱的灰白色幽光,宛若眼眸般注视著路明非。
“烬眸。”路鸣泽语气罕见地多了点尊敬,“唯一还留著点“良心“的。负责观测,负责记录。”
“哥哥你的任务结算,就归她管。”
有良心吗?
似乎確实如此。
路明非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上次来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就是这位浑身长满眼睛的上司接待了他。
至於另外两位?上次来的时候很快就跑路了。
“烬喉和烬枢现在打卡下班了?“路明非问。
“准確地说,应该是在摸鱼。”路鸣泽纠正道,“只有烬眸一个人值班,任劳任怨,堪称宇宙级社畜模范。”
他嘆了口气,用一种同情打工人的语气说道。
“你看她的眼睛,据说每一只都对应著一个正在被监控的维度。”
路明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克拉拉,又抬头看了看长满眼睛的焦炭巨人。
“————所以我刚才在大都会打架的时候,她也在看?”
“当然。”
路鸣泽理所当然地点头,接著絮絮叨叨的开口讲述起自己不知从哪打听到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八卦与小道消息。
路明非盯著路鸣泽。
黄金瞳里褪去了战场上的杀意与神性,只剩下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嫌弃。
嫌弃几乎要凝成实质,滴到脚下的黑曜石地板上,腐蚀出一个洞来。
他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在目睹了这片燃烧的世界树、无垠的黑曜石平原、沉默的万丈阴影、以及眼前这个穿著燕尾服人畜无害的弟弟之后————
路明非笑了。
从肚子里翻涌上来一阵完全控制不住的纯粹大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站在宇宙的尽头,脚下是亿万年不变的黑色荒原,头顶是一棵烧了不知道多少纪元的世界树,身边是三个隨便跺跺脚就能踩灭一个文明的远古巨神。
而他路明非,一个来滨海城市的衰小孩,正抱著一个外星公主,站在一群古神的脚下,跟自己的弟弟閒聊扯淡。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成长吗?
路鸣泽愣了一下。
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很少看到路明非会笑成这样。
然后他也笑了,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的傻笑。
“哈哈哈哈“,两个男孩的笑声同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