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开始变烫的时候他起身去了洗手间,拿了一条温毛巾回来。
他把毛巾折成长条,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眉头在毛巾的凉意下皱了一下,没醒。
她的手指在被子里抓着被角。声音开始了。
“……爸。”
裴渊在替她换毛巾。
“……你别走。”
他的手指在毛巾边缘停住。
“……回来。爸……”
她的声音很小。
含糊。
不是对他说的。
在梦里叫她父亲。
她父亲走的那天她签了联姻协议。
父亲走的时候她不知道。
等她知道时父亲已经在海外。
她发烧的时候找爸爸。
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叫过爸爸。
四十九天里她叫他“裴渊”,叫他“你”,最多的时候什么都不叫——他不需要被称呼,他在场就是全部。
她不会在他面前示弱到叫爸爸。
但发烧的时候壳碎了。
梦里没有裴渊,没有豪宅,没有监控。
梦里她是一个小女孩,站在温家客厅的门口,看着她父亲的背影走掉。
他坐在床边。毛巾在他的手里。她的额头上的毛巾开始变热。他站起来去换一条。回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你答应过的。”
他换毛巾的手停。
“……你说不走的……”
她在哭。
闭着眼睛,没有眼泪。
声音里有一种她清醒时从不会有的东西——软。
不是撒娇的软,是被掏空了的软。
她在梦里不再撑着,不再计算,不再试探。
她在梦里四十九天的壳都被剥掉了。
他坐在床边,把新毛巾放在她额头上。
手指停在毛巾下沿——碰到她额头的皮肤。
她发着烧、皮肤烫、温毛巾的水在她皮肤上流出细亮的小河道下来。
他没走。他就坐在那里守到天亮。
她翻了几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