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翻身他都伸手把被子拉回来盖住她的肩膀。
她在昏沉里不知道这些。
她不知道他每一次替她掖被角的时候手指会在她肩头停一秒。
她不知道他在她第二次叫“爸爸”的时候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
她不知道他在凌晨四点的时候低头把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不是吻。
是测温度。
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停了五秒,然后离开。
凌晨四点二十她又说了一次。这次不是叫爸爸。她说了一个名字。
“……以宁。”
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在梦里。
裴渊的手正拧着毛巾的水。
她叫自己的名字让他停了。
她在梦里找自己。
她在梦里喊的人从爸爸变成了自己。
她在梦里发现爸爸走了以后她也不见了——温以宁不见了。
她叫自己像叫一个走丢了的人。
他把拧好的毛巾放在她额头上。
他的动作比前几次轻。
他的手指在她的鬓角停了一下。
她的鬓角在发烧的热度下是烫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
他把那缕头发从她脸上拨开。
手指碰到她耳廓的时候她往他的手心蹭了一下。
无意识的。
在昏沉的发烧里她的身体追着他的手的温度。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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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四十分她的烧退了。额头不再烫。她在被窝里缩成很小的一团——膝盖顶到胸口,手抱着小腿。
裴渊的手搭在她的头顶上。
手指插在她散乱的长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头骨。
他的手指一度在她叫“爸”的时候攥紧过,她在梦里说“你答应过的”的时候松开。
他一直握着她的头。
四十多天里他从没有碰过她的头。
后颈是控制的位置。
肩膀是引导的位置。
后腰是展示的位置。
头——头是他不碰的地方。
此刻他的手在她的头发里,掌心感受她脑壳的温度,他手心里那一点退烧的余温是他自己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