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不走的。”他说。
她明白了他不是在复述她的梦话。
他在重复。
用她的词。
用她的语气。
他在告诉她:他听到了全部。
他不只是听到了“爸爸”——他听到了那个被抛弃的声音。
她的眼眶热了。
“那不是我说的。”她说。声音是哑的。“那是梦话。”
“我知道。”
他的手在她脸颊上翻过来。掌心贴着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下方动了一下。
“我不会走。”他说。
三个字。他说的时候没有笑,没有严肃,没有控制型语气。是平的。像在报告一个他已经决定了的事实。
她应该说“你是囚禁我的人,你说不走是因为你不让我走”。她应该说“你走了我才解脱”。她应该有很多话。
她什么都没说。她把脸转进他的掌心里。额头抵着他的手掌。
她的眼泪流出来了。无声的。一滴。两滴。滴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指收了一下。把她的脸拢住。
她在他手心里哭了。不是四十九天里任何一次的哭——不是被操哭的、不是痛哭的、不是绝望哭的。是另一种。她不敢命名。
他没有说“别哭”。他什么都没说。他的手拢着她的脸,让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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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完之后他起来了。去洗手间洗了脸。回来的时候端了一杯温水和两片药。
“胃炎的药。先吃。”
她坐起来接过药。吃了。水是温的。
他去换衣服。西装、领带、袖扣、眼镜。他恢复成裴渊。
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
“今天不出门。在房间休息。杜特助会送饭。”
她点头。
他走了。门关了。脚步声远去。指纹锁响了一声。
她去了洗手间。
洗脸的时候她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额头——毛巾压过的痕迹还在,一道浅浅的红印横在额发下面。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道印。
他的手在她头顶压了一夜。
她的头骨上好像还有他掌心的形状。
她刷了牙。
胃不反酸了。
药起了效。
她看了一眼洗手台——他昨晚拧毛巾的时候水龙头没关紧,有一滴水挂在龙头口上。
她伸手把那滴水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