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
他穿着衬衫守了一夜——没有换睡衣,没有盖被子。
他坐在床边的姿势从她醒来到现在没有变过。
她的头在他的手心里待了一整夜。
他的手掌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而微微发麻——她看见他的手指在浅睡里动了一下,像在恢复血液循环。
她想起自己叫了什么。
“你答应过的。你说不走的。”她在梦里叫的是她父亲。
但她不确定裴渊听到的是什么。
他会知道她在叫父亲吗?
他会以为她在叫别人吗?
她还叫了自己的名字——“以宁”。
她在梦里叫自己。
他听到了吗?
他会怎么理解一个女人在发烧的梦里叫自己的名字?
她不确定。但她确定的是:他没走。他坐在那里守到天亮。他换了毛巾。他加了“头”这个位置。
她伸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背——那只刚从她脸颊上滑下来的手。她的指尖在他的指节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在触感中醒了。
眼睛睁开。灰色虹膜里先是空的——浅睡醒来的那一瞬没有内容。然后焦距回来了。他看见她的脸。看见自己的手在她脸颊上。看见她醒着。
“烧退了。”他说。嗓音是哑的——一夜没喝水。
“嗯。”
他的手要抽回去。她按住了。
他的手停在她脸颊上。她的手覆着他的手背。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六点十二分的清晨。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条白光,切在他们之间的床单上。
“你守了一夜。”她说。
他没回答。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暗色的热,不是平静。
是一种她没见过的、比控制更老的东西。
她想到了一个词:无措。
裴渊无措。
这个词跟他的存在不兼容。
但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
“你说梦话。”他说。
她的手在他手背上僵了一下。“我说了什么。”
他看了她两秒。
“叫爸爸。”
她闭上眼睛。她知道。她叫的是爸爸。他听到了。他听到她在梦里叫一个答应过不走但走了的男人。
“你答应过的。”他说。
她的眼睛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