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蘅一次次将它击碎,它一次次重新成形,像是一面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无论投入多少石块,水面总会重新平静下来。
凌逸的眉头动了。
她看见了杜蘅背后的空门。
那张巨脸的出现,像是给杜蘅的疯狂找了一个新的靶子。
她正在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鬼力、所有残存的神智都倾注在攻击那个虚无的阴王幻影之上,对于自己身后的情形已经完全无暇顾及。
“若若。”
凌逸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现在。”
罗若深吸一口气。
她将“潋滟”横在身前,水蓝色的剑光在夜风中被她催亮到极致。
清涟真气如同被煮沸的泉水从丹田深处向四肢奔涌,剑身上的每一道水纹都在亮起,从剑格到剑尖,一寸一寸。
凌逸的“寒霜”也抬了起来。
银白的霜花在剑刃边缘无声绽放,一层覆一层,如同一朵缓缓盛开的冰莲。
她的身形微微下沉,剑尖指向前方,朝向杜蘅大敞的后背。
“苍衍水道·冰冻三尺!”
“苍衍水道·碧波之刃!”
两道清喝同时响起。
水蓝与银白的光芒穿过那些正在聚散的暗红花瓣,穿过杜蘅身后那道被她自己撕开的鬼气裂隙,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后背正中。
水与霜交融的力量在触及杜蘅鬼体的瞬间炸开一圈半透明的气浪。
杜蘅的双手还维持着朝向那张巨脸的姿势,可她的身体已经像是一片被风从树枝上剪落的枯叶,被凌逸与罗若的攻击猛地向前推去,血嫁衣的裙摆在半空中铺开一道暗红的弧。
那些正在攻击巨脸的鬼影在这一刻同时顿住了,如同被剪断了丝线的提线木偶,悬在半空中僵了一息,然后开始成片成片地散落。
暗红的鬼气从它们的轮廓边缘逸散,像是被太阳晒化的残雪,越来越薄,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几缕细碎的幽蓝光点散入夜风之中。
杜蘅的鬼体倒在了花丛里。
血嫁衣在她身下铺开,如同一朵被雨淋透的重瓣花,花瓣边缘沾着碎瓣和泥点,泛着暗淡的湿光。
她的红盖头从她半空中滑落,滚出几步远,停在一株被压弯的石蒜根部,像一面被风翻卷后落地的旧旗。
而那对木偶——男童木偶落在她左手边,女童木偶落在她右手边,一左一右,如同两个安静地守在她身侧的旧友。
半空中那张由花瓣组成的大脸依然悬在那里。
它的轮廓依然清晰,冕旒垂落在额前,那个模糊的面容依然没有表情。
它似乎扫了一眼花海中的景象,目光掠过那些被剑气斩断的花茎、那些被霜花冻住的碎瓣、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鬼气,最后从杜蘅身上一掠而过。
那目光太轻了。轻到像是一片纸灰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荡开,便已经沉了下去。
花瓣开始散落。
从冠冕的边缘开始,然后是鬓角的轮廓、下颌的弧度,一片接一片地脱离原本的位置,打着旋儿落回花海之中。
它们落回各自原本生长的位置,嵌回那些被碾断的茎秆之间的缝隙。
花瓣组成的巨脸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