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二号替死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夏岚终于带着化验结果赶了回来。
在赵嵩租赁的那间房子里找出的衣物,被证实就是陈祎栩失踪当天穿过的。而董琦坤送来的那瓶矿泉水,不仅在瓶身上找到了他和赵嵩的指纹,水中也被化验出艾司唑仑的成分。
“艾司唑仑片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安定,很多人用它来治疗焦虑、失眠和入睡困难,是一种常见的处方药。”夏岚心思细腻,又懂得举一反三,在等待化验结果的同时,已经先一步做了调查,“我查了赵嵩的医疗记录,他确实开过这种药物。”
“还真下了药啊!”徐子峰有点激动地问,“这个药物成分能在人体内停留多久?如果现在再给董琦坤化验,能查出来吗?”
夏岚摇头:“老大,这个肯定不能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新陈代谢早就排出去了,虽然是处方药,可药劲也没有那么大的。”
“嗯,也对。”
“之前时间太赶,只加急化验了嫌疑车辆的油漆,现在车子内部的比对结果也出来了,陈祎栩当时应该是被安置在后备箱里。”
听到这里,徐子峰心里也有了底,他看向陆博垣:“怎么样,现在算是证据确凿了吧。”
陆博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此刻已经快九点半了。
如果说赵嵩杀害陈祎栩的“证据确凿”,那么梁娟和彭晓呢,他们又是怎么死在他手里的?
梁娟死的时候,没有反抗,身上没有任何防卫伤。她对赵嵩,已经信任到可以不防备的地步了吗?还有导致彭晓死亡的夹竹桃树枝,这会是赵嵩给他的吗?
这三条人命案里有太多难以解释的巧合,但证据偏偏又全都指向了赵嵩。正如之前陆博垣说过的那样,他们被太多的证据迷惑了双眼,真相反而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陆博垣犹豫着,这是他第一次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感觉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突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压力”。
这时,徐子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后,看了看来电显示,表情有些凝重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这么晚,肯定没好事吧?”他说着,随即拧紧了眉头。
半分钟后,他挂上了电话,长吁了一口气。
“案情有变。”他沉声道,“张应强死了,他死之前留了遗书,说杀害陈祎栩、梁娟和彭晓的人,不是赵嵩,是他。”
毫不夸张地说,除了之前陆溪和韩正林被绑架那次以外,特案组的人还没见过徐子峰生这么大的气。他一到现场,什么都没来得及看,上来就直奔那两个接了任务,负责监视和保护张应强的调查员冲了过去,指着这两人的脸就是一通骂。
如果不是聂程涛在旁边拦着,他甚至有可能还要动手。
没办法,虽然徐子峰知道自己这样不应该,可他真压不住火!
“我叫你俩好好看着他,二十四小时不错眼睛地给我盯着!结果一大活人,在你俩眼皮子底下就这么死了!这是条人命,你俩干吗吃的?”
“对不起峰哥,我、我们……”其中一个年纪小一些的调查员还想解释,但这无疑是在拱火,旁边那个更有经验的老调查员一把拦住了他。
“是我俩没看住,要怎么罚都是应该的。”他叹气,朝着工地的方向看了看,“您还是先去看看吧。”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徐子峰只能板着脸,在两人的带领下往发现尸体的地点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再加上是冬天,天黑得早,此处又比较偏僻,工地外黑漆漆的,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朝工地里面走去,大概是为了方便警方调查,工地里特意开了几盏大灯,拨开围观的人群,徐子峰率领着特案组几人来到了案发现场。
那是个巨大的坑洞,应该是正在建造中的地基,里面还没来得及铺水泥,只是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各种钢筋铁棍。一身蓝色工作服的张应强脸朝下趴在大坑里,身子和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看起来像是从高空坠落导致的。他身下全是暗红色的血液,依稀可见的侧脸上,也满是血沫……应是摔下来时还没有死,苟延残喘地挣扎了一会儿,才彻底断了气。
穿着白袍的秦颂正指挥着手下人做现场取证,也就比徐子峰他们早到了一会儿。他站在坑洞中,抬头朝徐子峰这边看了看,没说话,而是直接用手指了指天。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几人抬起头,原来在这坑洞旁不远处,停着一辆黄色的吊车。看那距离和高度,张应强大概就是爬到吊车上方,然后跳下来的。
“乖乖,这么高,他怎么上去的?”
聂程涛忍不住小声嘀咕着,苏珊怕他这话又招老大不高兴,果断伸出手肘,对着他的肚子来了一下子。虽说力道不大,但正好撞在了聂程涛的骨缝,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弯下腰,而且好巧不巧地,一头搭在了陆博垣的肩膀上。
拄着拐的陆博垣有些无奈地低下头,下意识地看向站在自己另一边的夏岚。
不过夏岚根本没往他们这边看,而是一直踮着脚,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张应强的尸体上。
“不是说他留了遗书吗?”见夏岚着急破案,陆博垣赶紧助力。
“嗯嗯,是有遗书,在这里。”
那没看住人的小调查员态度倒是不错,赶紧将已经用证物袋装好的“遗书”递了过去,徐子峰伸手接了过去。
灯光下,特案组众人探过头,一起看向那张皱巴巴的纸。
张应强的遗书是写在外卖菜单背面的,字不多,大概是太久没握笔的原因,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的蜘蛛爬,中间有几个字还写错了,用笔画成了一团黑,在后面又写上了正确的。
遗书的内容很简单,上面写着:别查了,人是我杀的。陈婧、梁娟、彭晓,还有我自己。
署名:一个早就该死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