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路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经过规律训练后特有的节奏感,不再是以前那种蹦蹦跳跳的毛头小子模样。
她知道,叶洋还卡在第二阶段的瓶颈。
他偶尔会在饭桌上,眼睛里闪着光,跟父母说起周叔又教了他什么新动作,说那些招式多么精妙,发力方式多么奇特。
但更多的时候,叶青能从他偶尔的沉默、从他练完功回家后眉宇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与疲惫中看出来——他遇到了障碍。
那些衔接不上的招式,那些总觉得气息无法贯通、力道无法圆满发出的式子,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他的进步之路上。
他一个人再努力,再勤奋,对着空气挥汗如雨地练上十年,恐怕也走不通。因为那条路,从设计之初,就不是给一个人走的。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叶青的心口。她看着弟弟充满热情和期待的背影,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
光是想象这个场景,叶青就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脸颊烧得发烫,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远不用出来。
这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
对弟弟说这个?
不如杀了她。
另一个更加荒谬和可怕的念头也曾瞬间掠过她的脑海——难道她自己……?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她以极大的惊恐和厌恶死死摁了下去。
那是她的亲弟弟!
血脉相连,一起长大的亲弟弟!
任何一丝一毫这方面的联想,都是对伦常的践踏,是对他们之间纯洁亲情的亵渎。
万一……万一在那种失控的状态下,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叶青连想都不敢想那个后果。
那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毁灭,更是整个家庭的灾难。
所以,她只能沉默。
只能看着叶洋每天早上满怀希望地出门,晚上带着些许困惑归来。
她成了他修炼路上一个沉默的、知晓真相却无法言说的旁观者,一个被迫的“共谋者”,替他瞒着这个残酷而尴尬的事实。
这份隐瞒,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成了她心底一份沉甸甸的、掺杂着愧疚、无奈和某种隐秘负罪感的负担。
日子就在这种复杂的沉默与独自修行中,一天天往下走。季节悄然变换,如同她体内那缓慢增长的内力,无声无息,却痕迹分明。
秋天过完,冬天来了。
北风变得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家里的烧烤摊生意却因为寒冷反而更红火了。
人们贪恋那炭火带来的温暖和食物油脂的香气。
叶青放学后和周末经常在店里帮忙,穿着厚厚的冬季校服,围着妈妈李秋梅给的旧围裙,穿梭在烟雾缭绕的摊位间,收钱、点单、帮忙递送烤好的肉串。
她的手指露在外面,很快就被寒风吹得通红,指尖冰凉。
但就在这时,她发现了内力的一个微小妙用。
当她觉得手指冻得有些发麻发疼时,只要心念微微一动,丹田里那团温热的气流就会分出一缕,极其乖巧地顺着经脉流向她的指尖。
虽然不能像火炉一样让手指立刻暖烘烘,但那丝缕的暖意,恰到好处地驱散了刺骨的寒冷,让手指保持灵活,不再僵硬。
这发现让她窃喜,像孩子找到了一个新玩具。
她开始有意识地练习这种细微的内息调动,让它更快、更精准地到达需要温暖的部位。
这成了她在寒冬里的小小慰藉和乐趣。
冬天过完,春节的喧闹也渐渐平息,春天踩着轻盈的步子来了。
当叶青某天早晨推开窗,发现吹在脸上的风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带着一种柔软的、湿润的凉意时,她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觉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