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风声掠过,视野快速抬高,灰色的水泥台面边缘迅速接近。
她的双脚,准确地、轻盈地落在了主席台边缘靠内的位置。
脚掌接触水泥面的瞬间,那股上冲的力道恰好消弭,身体稳如磐石,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因为下坠而需要弯曲缓冲一下来保持平衡。
她就那样直接地、稳稳地站在了那里,仿佛她本就该站在这个高度。
时间有那么一刹那的静止。
叶青低下头,看着脚下粗糙的水泥台面,缝隙里积着少许灰尘和干枯的苔藓。
她又抬起头,视野豁然开朗。
她看到了远处教学楼深红色的屋顶,看到了操场外更远处街道上开始移动的车辆和行人,看到了整个操场在晨光中铺展的全貌。
风从开阔的操场那头吹过来,比在下面时更显强劲,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将她额前被汗濡湿的碎发统统拂向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
她就那么站着,手里空无一物,没有借助任何工具,没有经过任何助跑,仅仅是一次原地起跳,就征服了这三四米的高度。
这不是体育课上学习的跳高,这是属于另一种范畴的能力展示。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撼、狂喜和巨大成就感的情绪,像温热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几个月来独自修炼的孤寂、缓慢进步的焦虑、对弟弟的愧疚、对周海的复杂心绪、对那股力量的恐惧与渴望……所有这一切,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脚下坚实的水泥台面和眼前开阔的视野所化解、所升华。
她证明了,那条孤独的路,并非徒劳。她证明了,自己的力量,真实不虚,且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具象化改变现实的程度。
她在主席台上静静地站了将近一分钟,任由晨风吹拂,任由心潮澎湃。
然后,她走到台边,看准下方红色的塑胶跑道,甚至没有特意调整姿势,只是心念一动,内力自然流转至足部减缓冲击,便纵身跃下。
“嗒。”一声轻响,同样稳稳落地,身形晃都未晃。
转身往回跑的时候,她的步子彻底变了。
不再是匀速的慢跑,而是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想要飞扬起来的轻快。
脚尖点地,步履弹性十足,每一次呼吸都深长而顺畅,内息随着奔跑的节奏欢快地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肌肉和骨骼。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起,形成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尝试抿了抿嘴,想把笑容压下去,免得被人看出异常,但那笑意却从眼底溢出来,根本压不住,也无需再压。
跑道旁边那排垂柳,在春风中摇曳生姿,枝条上缀满了嫩绿的新芽,像一串串柔软的翡翠珠帘。
她跑过那排柳树时,忽然童心大起,伸出手臂,朝着最低的那根翠绿枝条够去。
指尖轻盈地拂过柳条,几片娇嫩的柳叶软软地、痒痒地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丝微凉的、属于春天的触感。
就在这奔跑与触碰之间,一个决定在她心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是时候找周叔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生根发芽,盘踞了她整个思绪。
几个月不见了,他还在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吗?
他是不是还在每天清晨教叶洋练功?
他看见突然出现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惊讶?
疑惑?
还是……因为她的不告而别、单方面中断联系而感到生气、失望,甚至因此变得冷淡?
无数的设想和可能掠过脑海,带来一丝不可避免的忐忑。
但此刻,这股忐忑被刚刚获得的巨大信心和长久以来的渴望彻底压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