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宗师转过身,语气不卑不亢:“敢问江副会首,有何妙计?不如早与我们通气,也好让我们有个底。”
江万朝张了张嘴,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
他哪有什么妙计,不过就是想拖著,拖到陈家主动降价。
他认定陈家虽然有丝绸,但无法高价大批量卖出。
几百万两的生意压在手里,迟早会慌。只要陈家露出破绽,他就能把价格压下来。
“他陈家想以市价卖十万匹丝绸,那是痴心妄想!只要我们放出消息,这批丝绸,四海会定了。整个江湖,没人敢与我们作对去买。”
江万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只要他陈家的丝绸卖不出去,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我们有钱,还怕买不到?”
楚仲渊看了他一眼,嘴上只是淡淡道:“江副会首高见。”
说罢,策马离去。
江万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敷衍,脸色更加阴沉,却也不好再说。
……
江万朝以为能拿捏陈立。
但却是错得离谱。
事实上,將丝绸卖给四海会,从一开始就不是陈立的首选,而是后来临时定下的。
从一开始,陈立就有自己的谋画。
溧阳说到底只是一个郡城,哪怕地处江南富庶之地,能消化掉动輒上万匹丝绸的买主,也很少。
而真正有能力吞下十万匹级別体量的市场,只有江州州城。
这也是为什么陈立当初会让江南月將那三万匹丝绸运到江州。
不是寄存在那里,而是在铺路。
陈立的计划很清晰。
先小规模出货,稳妥寻找陈家在江州的客源渠道。
这一步,已经在做了。
等丝绸价格在高位企稳,乡绅富户购丝囤货的意愿最强烈时,一次性將囤货全部出清。
之后再慢慢削减產量。
最后,等江州开始大规模种桑养蚕时,靠出售桑苗和蚕卵再赚一波,结束这一轮的丝绸红利。
之所以如此布置,是因为陈立对这类“行情”太了解了。
前世在农村,他的父母没少吃过跟风种植的苦头。
某一年听说生薑价高,第二年全村都种生薑,结果收穫时价格跌到连挖姜的人工费都赚不回来。
又一年大蒜行情好,蒜还没挖,价格已经跌了三成。
他小时候不理解,明明去年还很值钱的东西,怎么今年就没人要了?
后来才慢慢明白,这不是农业问题,是人心问题。
一个商品开始涨价时,最先囤货的是消息最灵通的少数人。
然后涨价的消息慢慢扩散,第二波人跟进。
等到连普通百姓都听说这东西赚钱时,价格已经涨到了高点。
而此时第一波人正在悄悄出货。
等百姓蜂拥而上时,货已经没人接了。
这就是个简单的击鼓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