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夜不行。
弦那头的力气所剩无几,稍有迟疑,这条唯一的联系便会断。
幸来此法虽极复杂,却不需要怎么耗费灵力,不然以他本就干枯的气海,此时恐难以支撑这等的消耗。
他本就没几分血色的脸又苍白了几分。
痛。
极细极深的一道痛,从眉心一直劈进神魂。
像有人用剑尖,在他意识最深的地方慢慢地划弄挑拨。
他没有出声。黑暗里,陆嘉静睡在几步之外,呼吸轻而均匀。他咬紧牙,把那一缕分魂从识海里剥了出来。
他的面色白得吓人,后背衣衫尽湿。
识海中像被人抽走了一根极要紧的骨头,空落落的,每喘一口气都扯着疼。
那缕分魂极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林玄言以仅存的力气,将它送进了那根弦里。
弦的另一端,大阵之下,邵神韵拼尽了最后的力量。
她在万千剑压中撕开一道极窄的口子,像在铁铸的天幕上划出一道发丝般的裂痕让分魂从那道口子里挤了出去。
裂痕弥合。大阵重新安静下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邵神韵垂着头,唇角溢出一丝血。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那缕分魂能否活着走出皇城。她只知道,门已经开过一瞬,接下来的路,要那个人自己走了。
铁索在腕上勒出血痕,她没有去管。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觉得,等待也可以是一件有分量的事。
她没有余力再传一句话。
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她只能等。
分魂飘在皇城上空的夜色里。
皇城很大,灯火却稀。
冬夜的风从长街尽头卷来,好几次险些将它吹散。
它贴着宫墙飞,像一片逆风的灰。
没有肉身,它像一簇随时会散的火。
干明宫外还残留着叶临渊白日那一剑的剑意,满城的风里都掺着极淡的锋芒。
分魂循着那些锋芒飘去,又唤出自己剑灵本源里的最后一点气。
风停了一瞬。
一具身体在夜色里慢慢凝成。
那身体极虚,像月光落在水面,又像一柄无鞘的剑。
五官尚不分明,只隐约能看出是个清瘦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