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凝实一分,分魂便薄一分。
他不敢贪多,只留下足以行走、出剑的力气,其余的都封进那道虚影深处。
他立在宫墙的影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半透明,指尖有剑气流动。
掌心薄得能看见后面的宫墙,五指并拢时,会发出极轻的剑鸣。
他知道这副身子撑不了太久。
当务之急,是去找那个人。
干明殿深处,轩辕帘还没有睡。
他披着一件旧袍,坐在灯下,案上摆着一壶冷酒。
殿里空得厉害,连烛火都显得有气无力。
他早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回头,问:“你是人是鬼?”他的袖口磨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只空杯。
听见脚步声,他也懒得叫侍卫。
这宫里,谁都能要他的命,叫了也无用。
林玄言在他身后站定:“你可以当我是鬼。”
轩辕帘笑了:“我的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神鬼都差不多。”
他说这话时,神情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林玄言没有接话。
轩辕帘自斟了一杯,又放下:“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的命,你的因果。”林玄言说。
轩辕帘动作一滞,旋即又想起此时殿里只有自己一人,任凭自己如何挣扎,今日怕都是难免一死。
“我会覆灭浮屿,你给我这些,那也算得上有你的一份。”林玄言又说。
“我当是什么。”轩辕帘语气变得平稳,“拿去就是。不过我还有两个条件。”
他放下酒杯,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带着点倦倦的笑意。
“你说。”
“第一,要快。我怕疼。”轩辕帘顿了顿,忽然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第二,让我死之前去玩一玩那几位美人。裴语涵,陆嘉静,再不然那个被关在地底的妖尊也行。我这辈子最可惜的,就是她们离我这么近,我却一个都没碰过。”他脸上勾起的淫笑忽然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轻了几分,“实在不行,给我施一个幻术,让我体验体验也行”
林玄言说:“一个都不行。”
轩辕帘盯着他看了片刻,像要从那张模糊的脸上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懒懒地笑了:“早猜到了。你这人,真没意思。”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整了整衣袍,走到大殿中央,背对着林玄言站定。
“那年荒原上,你那一剑要是落下来,也省得今天这些麻烦。”他说,“如今给你补上,倒也不算晚。”
林玄言抬起了手。
他手中无剑,指尖却凝起一线极淡的剑意。
剑意刺入后心,很快,很轻,像殿外吹进来的一阵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