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帘甚至没有皱眉。
他的身体向前倾了倾,又站稳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张了张嘴,旋即就阖上了眼。
剑意透体的刹那,篡命之术第一道符文亮了起来。
殿中的烛火齐齐一颤。
无数道极细的金线从轩辕帘身上浮起,密密麻麻,像一棵树的根须。
因果线一根根从虚空中浮出,又一根根剥落。
轩辕帘的名字、过往、他做过的那些事,像书页一样从世界这本大账簿上被轻轻撕去。
这一页撕得很慢,也撕得很净。
从今夜起,连他自己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新的因果一点点覆盖。
那具倒下的身体渐渐透明。
而林玄言的剑影立在原地,额心亮起极细的光。
篡命之术沿着因果线倒卷而回,把轩辕帘的命数尽数渡入这道虚影。
虚影一寸寸凝实。
眉骨,鼻梁,唇形,肩膀,都是轩辕帘的模样。
到最后,连衣袍上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他抬起手,看着那五根修长却陌生的手指,慢慢收拢成拳。
掌心里没有温度。
他还需要一些时日,才能让这具凡人躯壳真正活过来。
从此以后,世上不会有人记得那个曾经给陆嘉静灌过药的、在干明宫等死的三皇子。
人们只会看见一个叫轩辕帘的人,仍坐在这座空荡荡的宫里。
而他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会对任何人说起今夜。
裴语涵不会知道,陆嘉静不会知道,浮屿与满朝文武更不会知道。
他会坐在那张龙椅上,做浮屿眼中的傀儡,做世人口中的三皇子。
可他的眼睛后面,永远站着另一个人。
林玄言的本体还在北府,隔着一根若断若续的弦,他感到那缕分魂已经落了地,他此时的视角就好似在分屏玩着两个游戏,同时感受、操作着两幅躯体。
北府中的那具身体仍闭着眼,脸色苍白。识海中的痛会留很多天,像一道刚刚结痂的旧伤。
夜色依旧。干明殿的门被风推开一线,又缓缓合上。
新生的轩辕帘立在殿中,影子投在冰冷的金砖上,又淡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