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云终于开了口。
她站起身,用木棍敲了敲地面,院子里的喧嚣瞬间停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瘦小的老太太身上。
“钱秉文要的,不是酒。”阮青云的声音平静无波,“他要的,是这酒能给他换来的那顶乌纱帽。”
“只要咱们能让他看到帽子,别说钱,他会把咱们当祖宗供起来。”
她环视了一圈因为狂喜而有些忘乎所以的家人,缓缓开口。
“大江,三流。”
“哎,娘!”
“明天,你们两个,去把镇西那家快倒闭的孙家粮行,给我盘下来。”
阮青云这句话,比刚才那碗烈酒还冲。
“盘……盘下来?”
胡桃花的嗓门瞬间拔高,
“娘!那孙家粮行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个无底洞啊!镇上谁不知道,他家都快赔得当裤子了!咱们拿什么盘?拿命去盘吗?”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是真的吓坏了。
家里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几十个铜板,刚刚才被徐大江拿去买了瓶子,现在连根葱都快买不起了,居然要去盘一个粮行?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是啊娘,”
徐三流也忍不住开了口,他挠着头,满脸困惑,
“咱们现在是官酿户了,好好酿酒不就行了?盘那个粮行做什么?那得多少钱啊!”
徐家所有人的狂喜,都被这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给砸得粉碎。
院子里刚刚升腾起来的热乎气,一下子凉了个透彻。
阮青云仿佛没听见胡桃花的哭嚎和儿子们的质疑。
她用那根木棍,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咱们的院子。”
然后,她又在圈外面,画了一个大得多的圈。
“这是粮行。”
她用木棍点了点那个小圈,
“钱秉文要的酒,靠这个院子,这些锅,你们觉得能酿出多少?”
“咱们现在酿酒,米得一袋一袋去买。人家看咱们买得多,会不会涨价?”
“王德海会不会在米上动手脚,让咱们买不到米,或者买到的都是发霉的陈米?”
“到时候,交不出酒,你们猜钱秉文是会怪王德海,还是会怪我们这群让他丢了脸的官酿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