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子因常和哥哥们下棋,所以好像学得比较快。其他的都不行,其中智子较早地离开了这个黑白世界,还剩下礼子、信子和正道。信子和正道还作了一段短时间的日本棋院的院生。
有一次丈夫说:“正道的棋在看死活上能力不错。”孩子们轻易是听不到表扬的,我想听了这句话他一定很高兴。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毕恭毕敬地站到丈夫面前说:“爸爸,请允许我不下棋吧。”丈夫默默地什么也没说。过了一会儿说道:“是吗?那好吧。”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此事就决定了。正道是我们最小的儿子,不知丈夫对他是怎样打算的。正道本人以为会被说些什么,可是他爸爸什么也没说,所以他好像有些扫兴的样子。这是1959年正道中学一年级时的事情。事后正道同智子说起此事时感到不解地说:“不知道为什么爸爸不阻止我呢?”智子也不客气地回答道:“因为你没这方面的才能,所以没阻止你吧。”这使正道顿时感到很丧气。
结果只有礼子一个人在高中二年级时和户泽、大竹一起入了段,走上了她父亲所走的这条路。
这很久以后,有一次在木谷会这三个人都在场,我向大家介绍道:“这三个人是1956年同期入段的。”礼子随即补充道:“户泽是以十四战全胜第一名的成绩入段的。”在他们这些小伙伴中,户泽起着带头人的作用。
平琢时代以及在那之后,又有许多弟子相继入门,这些弟子们大都受到了户泽和大竹的极大关照,这些事令我至今难忘。
赵治勋的故事
1962年8月1日,少年赵治勋千里迢迢地从韩国到日本学棋来了。由他的叔叔赵南哲带着来的。
我和丈夫,礼子及几个弟子到羽田机场去接治勋。当他从出口走出来时,我对他竟如此之小吃了一惊,他刚刚六岁。“这么小的孩子,对内弟子的生活能适应吗?”我抱着这样的不安,将他领回了四谷的家。
第二天,木谷门下突破百段庆祝会在产经会馆举行。作为第一项活动,由治勋和林海峰六段(现九段)下让五子的公开快棋。
稚态可掬的治勋端坐在身材魁梧的林先生的对面,我则在台下的观众席中守候着。赵南哲坐在治勋的身边看着他下棋。这个可爱的6岁小孩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不慌不忙,十分认真地思考着。结果治勋以十四目获胜,赢得满堂喝彩。
担任现场解说的安永一先生说道:“这孩子即使从一生下来就开始下棋,也只有六年呀!”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那么小的治勋,在此之前还跟妈妈撒娇呢,突然进入内弟子的生活总会有些不知所措吧。“对这样小的弟子该怎么带呢?”我认真地思考着。
长期以来,对培育弟子我一直是取一视同仁的态度,对谁也没有特殊的关照。对所有的孩子我都是抱着同样的爱心去培育他们。可是对小治勋,要执行我一贯的方针,心里还真有些不安。
在治勋来日本前,他哥哥赵祥衍和金寅就于同年三月来日本了,赵祥衍在我们附近有间房独立生活,金寅则作为木谷道场内弟子一直住到他回国服兵役。治勋一开始住在他哥哥那儿。本来四谷第三小学离我们非常近,所以我们想让他在那儿上学。可是他的父母都希望他进韩国学校,这样他上学的路就相当远,而孩子又这么小,真叫人担心。不过最后他总算平安地在河田町的学校毕业了。
一开始治勋当然一点儿日语也不懂,慢慢地可以断断续续讲一些话了。在棋力上他也很快赶上那些大孩子了,丈夫对治勋寄予着很大的期望。
1963年新年过后,我们初次去谒拜明治神宫,丈夫和丈夫的母亲以及当时在家的弟子们都去了。在参拜的人流中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治勋不见了,他哥哥赶紧敏捷地爬到树上,在高处终于看到了治勋,谢天谢地,总算安全地把他领回了家。
在治勋八岁那年的暑假,丈夫带着他跟浅野英昭、佐藤昌晴等几个师兄弟经名古屋到京都、大阪、神户等地巡回,在神户就住在丈夫的密友武冈四郎先生家。
一进正门,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着一只勇猛的大老虎,治勋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武冈先生就问他:“喜欢老虎吗?”治勋回答:“是的。”“那就把这幅画送给你吧。”说着就去摘画。
这时丈夫忙拦道:“请等等,如果他十岁时能成为初段,那时您再送他吧。”
那之后治勋十一岁时入段了,我马上给武冈先生打电话告诉他:“治勋成为初段了。”“明白了,马上把画送去。”对方回答。很快这幅大老虎的画就被送到了四谷道场。我想现在在治勋新居的什么地方这只大老虎还在逞威风吧。
治勋入门后,木谷道场不断兴旺起来。三年后的1965年三月小林光一入门,四月武宫正树入门,这在弟子们之间造成了一种相互学习的良好气氛。我想这是我们难得的好运气。
刚好在治勋入门二十年后的1982年,我首次访问了韩国。在韩国的六天中除了参加了各种活动之外,我还专门被请到了治勋的家里,治勋的姐姐德衍以前在东京住过十年,所以日语相当出色,此次旅行她作为我的翻译始终陪着我,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在韩国的最后一个晚上,门下的韩国弟子们专门为我开了个告别宴会。这是个十分盛大的晚宴,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即将分手的依依惜别之情,使宴会充满了激动人心的场面。我由衷地祝愿能同这个最近的外国进行更加自由、广泛的围棋交流。
四谷时代的弟子们
在四谷培养出的弟子有武宫正树、赵治勋、小林光一、小林觉、井上国夫、园田泰隆、浅野英昭、尾越一郎、赵祥衍、大户省三、信田成仁、小林健二、小川诚子、佐藤真知子等。另外韩国的弟子还有金寅、尹奇铉、河灿锡。徒孙辈的弟子有大矢浩一、日高敏之、小松英子等。
那时候从北到南,经常有许多客人来,每天都非常忙。讲滑稽故事的演员三游亭冈乐先生、作曲家神津善行先生、庆应大学围棋部的一些人以及后来的女子业余本因坊栗林华子等人都经常来。
离四谷的家不远有个三荣公园,走过去不到二分钟,到外堀公园也只要五分钟。每天一大早,丈夫先起身去做广播体操。其它人虽然还想再多睡一会儿,可是师傅先起身出去了,也只好都跟着起来。随着收音机的音乐做完第一套广播体操和第二套广播体操后大家再回来。
在平琢就开始对棒球有了兴趣的孩子们在这里也常打棒球。平时他们就在家门前不太宽阔的马路上做投球练习。待人数凑齐时,他们就到四谷第一中学的校园、上智大学的运动场或是外堀公园去打棒球。有时他们同外人进行比赛时,我就和丈夫去给他们助威。
为了能进行真正的正规比赛,大家都很想能穿上统一的运动服。于是这时已经独立出去的大竹英雄解囊相助,为大家买来了雪白的运动服。长期以来的愿望实现了,孩子们高兴得欢呼雀跃。
随着弟子们的人数不断增加,渐渐家里显得越来越窄小了,于是在一楼增建了一间屋子,在二楼增建了三间屋子。这些新房间加上以前的房间都作为弟子们学习或住宿使用。
新房间刚修好时,年龄尚小的小林四兄弟(千寿、孝之、健二、觉)在新屋住了近一年。当时赵治勋、尾越一郎还都是小学生,所以家里一时变得十分热闹。
有时正在同客人说话,就听得二楼咕咚、咕咚的声音把房子都震动了。客厅的上面刚好是弟子们学习的地方,大概是在玩相扑之类的游戏吧。因为没有玩儿的房间,而孩子们的身体又需要活动,所以只好任他们闹去吧。可是木造的房子却难以承受,房间的隔扇很快就变得破烂不堪了。
虽说是这样,但他们在棋的学习上却是毫不放松的。师兄弟之间你追我赶,其勤奋钻研的精神着实可嘉。
我常看到师兄们热心地指导年龄较小的小林健二、小林觉二人,心想这些孩子们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刚好武宫正树也指导过小林觉,后来我就让他回忆出当时的一盘棋,把棋谱记录下来了。这盘让四子的棋谱至今我还珍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