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红姐来敲宿舍门。她没进门,靠在门框上,没有像往常那样自顾自往屋里走。
“准备一下。上面有人要见你。”
徐丽正在系衬衫扣子,手指在第三颗上停了一瞬。她把扣子系完,从椅背上拿起外套。
红姐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上面只印了一个深灰色的圆形印戳。徐丽拆开扫了一眼地址,折好塞进口袋,从红姐身边走过。
“丽姐。”红姐在她身后说,语气比平时轻了半个调,“搞不好我真得喊你丽姐了。”
徐丽没回头。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节奏不快不慢。
地址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写字楼,夹在城东老商业区两栋商场中间。
楼下是家关了门的眼镜店,卷帘门上喷着歪歪扭扭的办证号码。
她按信封上的楼层摁了电梯,钢缆在头顶嘎吱作响。
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半开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一张实木茶桌占了大半个屋子,桌上紫砂壶嘴还冒着热气。
桌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六十来岁,穿深灰色中式对襟衫,袖口磨得发白。
旁边站着个四十出头的西装男人,没打领带,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老头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徐丽坐下,背脊挺直。
“码头的事我听说了。”老头把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声音不高,“有身手,有胆子,心里还憋着一股劲儿——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人。”
他靠回椅背。
“你说你是为了躲方建国才投奔过来的,以前我们跟他也确实互有往来,但这半年他的反应有些异常——就比如码头的事。”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们做了二十年生意,赚钱是头等大事。方建国要是继续这么搞下去,生意没法做。”
他抬起眼皮看着徐丽。
“你是从他手里出来的,他明面上的手段、势力、你比我们熟。我们可以给你人手和资源,在不影响集团利益的基础上,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事,只要让他知道,东海这块地皮可不姓方。”
徐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回桌面。
“我要他的把柄。”徐丽的声音很平静,“你们肯定有,他这些年跟你们的来往记录,账目流水之类的。他手眼通天,只靠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老头和西装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放下茶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杀过他的人,也杀过警察。我们不怀疑你的立场。但方建国的那些东西是集团压箱底的牌——牵一发动全身,不光是他一个人完蛋的事,他在市议会的人、跟我们之间的中间渠道,都会跟着一起翻。”他顿了顿,“你刚进门几天,这张牌还轮不到你碰。”
房间里安静了两三秒。
徐丽没有争辩,这种高度机密的东西确实没那么轻易入手,她的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指甲在丝袜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老头看了她一眼,从茶几下层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深色玻璃瓶,放在桌上。瓶里是琥珀色的液体,黏稠得像化开的松脂,在灯光下挂壁很慢。
“不过,的确有一条路适合你。”
他用手指点了点瓶盖。
“这玩意儿是从北边一个研究所搞来的。他们给军方做过一批基因强化项目,用的是各年代精英士兵的基因样本做底,后来项目因为成功率过低被砍了,配方和技术落到我们手里。弄出来就这一份。”
他把手收回。
“药剂效果已经被验证过,肉体强化,反应翻倍。但这个配方是给男性设计的,女人打了会怎么样没人知道。可能没事,也可能副作用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从瓶子上移到徐丽脸上。
“集团需要高端战力,只要你打了,副总裁的位置就是你的。码头和赌场归你管,方建国档案你随便翻,怎么对付他你自己拿主意——只要不影响集团核心的生意,有些边缘业务受影响也无妨,这是副总的特殊待遇。”
他怕徐丽无法接受,又抛出另一个条件:
“不想打也没关系——我们几个老家伙也没这个勇气打。你还是可以做个小头目,跟小罗和小红一样,地盘、人手、红利一分不少。但集团内部等级分明,想要扩大势力,你得慢慢爬。”
徐丽低头看着茶桌上自己的倒影。深色漆面映出一张美艳的人脸,丹凤眼,朱砂痣,面无表情。
她想起方建国坐在局长办公室里转钢笔的样子,想起停职令上那四个字,想起周铭倒在她身上时喉咙里最后挤出的声音,想起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女婴,以后别人问她爸是怎么死的,总不能没人回答。
如果她慢慢爬,方建国继续坐他的局长办公室。每多坐一天,这条路上就多一个周铭。
她伸手把瓶子握在掌心里。冰凉的瓶身已经被慢慢捂热。
“在哪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