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哥把手从皮鞘上移开,看了一眼徐丽,随即抬手示意其他人退后。
几个手下拖着地上的尸体往巷子那头走,侧门被虚掩上。
雨打在铁皮棚顶上,密集的白噪音盖住了巷子里所有声音。
周铭靠着集装箱坐在地上,一手捂着腹部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伤口边缘不规则,身为老刑警的徐丽一眼就认出,有刀捅进去,还搅过,按这个渗血速度,除非他现在就躺在手术台上,不然10分钟内必死无疑。
周铭知道自己死定了——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就是坐高铁回市区也得20来分钟,没有医疗条件,神仙难救。
他低头,伸手摘下胸口那枚被血糊了一半的警员章,放在掌心翻了个面,递给徐丽。
“呼……丽姐……他们说你精神出了问题……在疗养院养着……我不信……”
他抬起头,眼睛被血糊得只剩一条缝,但缝里透出来的光是亮的。
“告诉我……是我想的那样吗?”
他没说“哪样”。但两个刑警之间不需要说。
徐丽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周铭也点了下头。
把警员章塞进她手里,手指冰凉。
然后他扶着集装箱壁缓慢站起来,腿上的伤让他身体歪向一侧。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把匕首,又看了看她的脸。
雨水从她脸上冲下来,睫毛膏糊了两道黑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攥刀的那只手,连同刀柄一起握紧。
“林柔上个月刚照了B超,我当爸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颤动的嘴角像是在笑,雨水从眼窝往下淌,然后身体往前倾倒。
徐丽急忙伸手去扶,但周铭还紧紧握着她持刀的手,胸腔撞上了刀尖,刀刃从肋骨下缘斜着进去。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下巴搁在徐丽的肩膀上,用尽力气从喉咙里发出遗言。
“爬上去……替我……报仇……”
她托着他的后背,感觉到他的体温正从刀伤处往外流失,顺着刀身淌到她的手指上,热了不到一息就开始变凉。
她咬住了下唇。那颗朱砂痣被牙齿碾得发白。
雨水从她脸上往下冲,她的肩膀在发抖。
眼泪混着血水从下巴滴下来,但在雨里看不清是泪还是水。
她把他的身体放平在积水里,蹲下去,伸手抹掉他脸上的血,合上了他的眼睛。
侧门被拉开的时候,罗哥和红姐还站在原地。
几个手下蹲在巷尾抽烟,烟头在雨里明灭。
他们看到徐丽走出来——满身是血,面无表情。
他们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侧门里面地上躺着的那个条子。
胸口插着一把刀,死透了。
罗哥的目光在尸体和徐丽之间走了一个来回。
算上追兵,今晚她一个人杀了三个。
红姐把烟头丢进积水里,嗤的一声灭了。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徐丽,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拉了拉自己额前被血粘成一绺的头发,说了一句话。
“以后搞不好我得喊你丽姐了。”
徐丽没接这话,从红姐手里抽走了那根还没点的烟,塞进自己嘴里。红姐愣了一下,把打火机递过去。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回程的车上没人说话。徐丽的“心狠手辣”已经彻底征服了这群小头目,以至于要求罗哥帮忙收尸的要求,他也乖乖照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