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佐大汗淋漓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对父亲说:“是,父亲,死士亲眼见他落水,前后搜寻了百里都未见踪迹,还以为此人死定了,没想到却叫他逃过了!”
“算了,既然一击不中,就立刻蛰伏下来,不要漏出踪迹。”王寻看着面前的梅花盆景,沉声吩咐,“平安侯那身体早不中用了,在渭水落水受寒,就算有命回京,也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拿着花剪,王寻轻轻敲在三支枯梅枝中最为粗壮修长的一枝上,缓声说:“我们等着就好。”
可王佐却没动,有些惊恐地小声说:“还、还有个事儿……”
王相闻言,回头看看儿子的表情,登时微微皱眉,看儿子这样子,心中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
王佐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他既然露出这等惊慌之色,只怕还有什么极其不好的消息。
而王相显然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他所料没错,王佐开口,就露出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王佐说:“父亲,那帮人里面,有人身上穿着关娘子当初送去边关的棉袍,安乐侯落水的时候撕走了一截衣摆。”
王相的手一抖,花剪掉在了桌上。
那声音不大,但是却吓得王佐一下跪在地上,连声说:“父亲,此事是我失察,没想到当初舅舅拦下物资之后,竟还给家里留了一批,我也是这时候才知道……”
说完,王佐连忙说:“但是下面的人反复查看过,这批物资没有任何标记,再说安乐侯入水之后,只怕也拿不稳那东西,许、许不用管呢!”
王相却沉默了一阵,突然叹了口气,说:“事已至此,绝不能让平安侯回京面圣,你安排一下,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你拦住他。”
“父亲!”王佐登时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父亲,平安侯已经快回京,若是要动手,只怕只能在京师附近,到时万一惊动圣人或是大长公主,岂不是更加麻烦?!”
“关家手段不可不防!那批物资,当初你舅舅也说再三检测过没问题,可关娘子只看了一眼,便能从十几件衣袍里找出自己那批,可见关家有我们不知道的秘技。”王相冷声说,“如今关怀素还在京师,她是关怀素一手养大的,还住在公主府,若是叫她查出什么,顺藤摸瓜下去,只怕就是大祸!”
“父、父亲……”王佐惊恐地说,“关家竟真如此了得不成?”
王相看着面前的梅花盆栽,轻声说:“永远不要小看你的敌人。”
王佐闻言,咬牙,说:“那、那儿子便去安排了?”
“去吧。”王相袖手,冷声说,“把事情做干净些,赵家的那些,养了十几年,顺便一起……”
王相拿起花剪,做了个剪断的姿势,而后轻声说:“当年之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是关系我们家根本的大事!”
王佐闻言,连忙点头,又低声说:“前月小妹叫我寻到的《广陵散》曲谱已经找到了,她已经练习了两月,助兴的玩意儿也送到了,只需要等太子生辰,便能行事。届时只要小妹顺利有孕,自然万事无忧!”
“你小妹要什么,都只管送去。”说到这里,王寻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轻声说,“将来整个中原正统,都在她肚子里呢。”
“父亲说的是,其他的安排到底都差点意思,要我说,能成的话,当然还是小妹自己生的,流着王家血脉的孩子才好,流着汉人的血,才能好好地以汉室正统统御天下。”王佐也露出期待的神色,激动一下,立刻狠厉下来,说:“父亲,那我即刻着手去安排!”
王相点头,看王佐要出门,又唤住他,轻声说:“把李珺的事情闹大,必要的时候,把他全家丢出去掩人耳目!”
王佐点头,急忙出门办事。
留下王相在屋里,他看着面前的梅花,轻叹一口气,而后轻声说:“无忧啊,这么多年了,你还给我在找麻烦……”
只是他的语气却并不是嗔怪,反而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思念。
早已经不在的故人,当初在的时候,给他闹了多少麻烦,甚至给今日也埋下隐患,甚至在很多次的时候,在王寻还没有成为王相的时候,没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还差点闹得王寻前途断绝。
可是人在的时候,天天气的牙根发痒。
等到不在之后,哪怕如此弥天大祸,都只叫人再生不出一丝责怪的念头了。
王相闭了闭眼睛,不敢再想下去了。
当务之急,哪怕冒着风险,也要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否则此事可大可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