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盯着那碟黄澄澄的炒鸡蛋,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但没敢夹。
韩老蔫夹了一块搁在石头碗里。
石头看他娘。
“吃吧。”李桂香没抬眼。
石头低头扒饭,把那块鸡蛋埋进饭里舍不得嚼。
麦穗坐小板凳上拿勺子舀饭,舀一勺漏半勺,一块鸡蛋掉在地上。
韩老蔫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搁回她碗里。
“不脏,吃吧。”
麦穗仰着脸看他,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低下头把鸡蛋塞进嘴里。
里屋传出一声闷闷的咳嗽。
李桂香放下筷子,端起灶台上提前盛好的一碗糊糊和一碟咸菜,端进了里屋。
韩老蔫听见她在里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是勺子碰碗沿的声音。
石头低着头扒饭,假装没听见。
www。
吃完饭,李桂香领韩老蔫穿过院子,推开灶房旁边那间小屋的门。她划了根火柴,点亮窗台上的小油灯。
“这屋子原来是我爹住的。他走了以后堆杂货了。”
屋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泥地扫过了,墙上新糊了一层旧报纸,还贴着两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娃娃年画。
靠墙一铺小炕,铺了一床打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旧褥子,上头搁一个荞麦壳枕头,枕套上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炕边一张木板钉的小桌子,桌上一个搪瓷缸子。
墙角放着锄头和铁锹,擦得干干净净,铁锹刃上还泛着水光。
韩老蔫看了看那把铁锹。
“刚磨的?”
“今早磨的。”李桂香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被褥是旧的,洗干净了。枕头里是荞麦壳。缸子在灶房水缸边上,自己舀水喝。茅房在后院,出门往右拐。”
她把话说完就不出声了,像是在等什么。
“还有啥要弄的?”韩老蔫把铺盖卷放在炕上。
“院墙豁了道口子,门闩松了,柴垛快倒了。”
“明天弄。”
李桂香走了。
韩老蔫坐在炕沿上脱了鞋,把脚伸进被窝里。
被窝是凉的,但被面干净,闻着有皂角的味道。
他把油灯吹了,躺在黑暗里,听见对面正房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李桂香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跟男人说什么。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咳嗽声,闷闷的,从里屋传出来。
那间屋子离正房只隔一个院子。开开门就能看见对面窗户里的灯光。
韩老蔫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荞麦壳枕头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籽味。
明天先把院墙那个豁口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