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浅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复习。
她其实没什么心思复习。
寒假刚结束没多久,她的心还没完全收回来,课本翻开放在桌上,笔也握在手里,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手机锁屏,高文今天还没给她发消息呢。
昨晚说了句“晚安”就再没动静了,这不太像他平时的习惯。
高文在C市那边开学比她早,这两天应该已经开始上课了,也许是在适应新学期的节奏,她这样想着,决定不去打扰他。
手机震了一下。
她几乎是带着笑意划开屏幕的,但在看到内容的那一瞬间,连呼吸都停住了。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对不起,我辜负了你,我走了,别找我了,忘了我吧。”
池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先把每个字都读了一遍,又倒回去重新读了一遍,然后又读了一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她怎么都无法理解。
她开始给他打电话,打了一次,提示已关机。
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她连续打了十几个,从气急败坏到惊慌失措,没有一个电话被接起来,全都是那套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她又翻出高文室友的微信,之前寒假的时候为了方便联系加过,发消息过去问高文在不在宿舍,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说高文好几天没回宿舍了,他的东西也都不在了。
室友又说:“他说他要出国打工了,让我们别担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池浅没有回复那条消息。她放下手机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一种从指尖开始蔓延的刻骨凉意正沿着手臂往上爬。
池浅把那条消息又翻出来看了一遍,想从中找出某种她漏掉的信号、某种被误解的可能,但那些字就那么安静地躺在屏幕上,是她认识的那个人的语气,简短、含糊、回避,是他的语气。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直到一滴水珠落在手机屏幕上,沿着“忘了我吧”那几个字散开,她才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全是湿的。
她开始嚎啕大哭,只是坐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淌着,一滴接一滴地落在桌上、落在手机屏幕上、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把那些印刷的字迹洇得模糊不清。
她妈是在那天晚上察觉到不对劲的。
池浅从来不会在晚上八点就关灯上床,更不会连晚饭都不吃,但在她的门外叫了几声没有人应之后,她妈还是推门进来了,看到女儿蜷缩在被子里,手机丢在枕边,屏幕还亮着。
“小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走近摸了摸池浅的额头,没有发烧,但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哭过了,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妈。”
“哎,妈在呢,怎么了?跟妈说。”
池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该怎么跟她妈解释,她的未婚夫跑了,用一条消息就把她打发了。
他们寒假还在一起,还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在楼顶看雪,还说了暑假见面的事,现在他却跑了。
她把手机递给她妈,那两个字又一次出现在屏幕上:“对不起,我走了,别找我了,忘了我吧。”
池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他不要我了。”
她妈没有立刻说话,只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小浅,你告诉妈,你们之前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你在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池浅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来,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她一直在等他回来,每天都会想他,会给他发消息,会计算还有多久放暑假,会计划暑假要和他一起去哪里玩。
她甚至已经开始看C市的实习岗位了,想着下学期如果可以的话她去C市实习,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但她的那些想法、那些计划,现在全都失去了意义,因为高文已经不在了。
那天晚上池浅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此刻正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身边是她不认识的人,过着与她毫无关系的生活。
她不知道高文是怎么坐上去机场的车,不知道他等在登机口时心里有没有过片刻的犹豫,不知道飞机起飞时他是否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国家的土地。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不确定和针一样扎在她心头,让每一个关于他的念头都带着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