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三号。
我整晚坐在电脑前,搜罗加密知识。
机箱风扇嗡嗡响,散热口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蓝色的——像一只小动物的眼睛在眨。
窗外雪还在下,毛线球一样,漫天飞舞——雪花打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外面用指腹轻轻敲着玻璃。
黑色联盟的聊天室里,有人留言建议用”间谍软件”。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白惨惨的——把眼眶下面的阴影照得清清楚楚。没有回复。关了电脑。屏幕变黑的那一瞬间,房间里陷入完全的安静,只有机箱风扇慢慢减速,呜——呜——呜——最后停了。
躺到床上的时候,天快亮了。
窗外的雪光泛着青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亮斑。
脑子里全是那个蓝色进度条,弹到一半——缩回去——弹到一半——缩回去——像一个循环播放的短片,在眼皮内侧不停重放。
我睡不着。
永久地址
***
四号晚上,母亲回来了。
风尘仆仆,携着北国十年一遇的暴雪,羽绒服裂了一道口子,蓬松的羽毛探头探脑地露出来。裤脚泥泞,半条裤腿都是湿的。
她一声不吭换好鞋,继续一声不吭地回了卧室。
父亲从沙发上弹起来,像只大虾蹦出了油锅,跟着她走到卧室门口,站住了。
我敲门。
拧开门把手,母亲埋首在大衣柜里,轻撅着个屁股,在翻东西。
我咳了一声,她不为所动。
她在拽牛仔裤,拽裤腿时颇费了一番功夫,腰间的一抹肉色亮得晃人眼睛,我撇开了目光。
“拾掇几件衣服就走。”
“,去哪儿?”
她没有回答。
父亲从门口挤进来,贼头贼脑地喘着气。我带上门,砰地一声。
门外,电视音量被父亲调到了很大。但我还是竖着耳朵,挪到了父母卧室门口。
门开了。
母亲拎着包、拉着皮箱出来了。
皮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过,咕噜咕噜——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响。
我狼狈地穿好挣脱而出的右脚拖鞋,鞋拔子滑了一下,套了两次才穿上。
父亲穿着秋衣秋裤,挺着肚子杵在门口,叉了会儿腰,肚子在秋衣下面一起一伏的。
呼吸很重。
“妈个屄的。你到底去哪儿?”
母亲没回答。
拖着皮箱往门口走。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很瘦,羽绒服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一个在风雪里独自行走的人,没有回头。
父亲朝门口冲去,肚皮都颠了几颠——但适时停下来,又叉上了腰。
他站在客厅中央,秋衣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小臂,上面的汗毛竖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
母亲在门口弯腰穿靴子,拉好拉链——直起身——”办公室——还能去哪儿。不想跟你吵,严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