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早晨的转场
大年初二——按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母亲要回姥姥家。
我早上醒来时——母亲已经在了。
她比昨天看起来好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头发扎起来了,一个低马尾。
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不是枣红那件了。
毛衣的领口处露出一截秋衣的领子,洗得有些发白了。
“收拾一下,一会儿去你姥姥家。”母亲说。她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一些,起码不是那种”了无生气”的调子了。
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皮肤收紧了一下。回来时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手里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年礼。
她站在病房门口。晨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手握着年礼的袋子,塑料袋在风里发出细小的窸窣声。她看起来,老了。不是”变老”的那种老,是”老过了”之后勉强恢复的那种疲惫。阳光从侧面照在她脸上,那些皱纹在光里格外清晰,像是瓷器上的开片,细细的、密密的。
去姥姥家的路上
姥姥家离医院不太远,走路大约二十分钟。母亲没有打车,她说走走也好,透透气。
我们并排走在县城的街道上。
大年初二,街上人不多。
店铺都关着门,门口的红纸对联在风里微微翻动。
脚踩在水泥路面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偶尔一辆三轮车经过,铃铛叮叮当当的。
远处有孩子在放擦炮——啪,啪,零星的。
这是我在自然光下认真看母亲,不是病房的日光灯,是冬日上午的阳光。
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那些白发在深蓝色的毛衣映衬下反而更明显了,像一根根银线。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一侧的皮肤上,能看清细小的绒毛。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
我走在她旁边,稍微慢半步,这样我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
她没化妆,眉毛还是以前那个眉形,不是后来修过的长眉尾了。
她大概没心思再管这些了。
她的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没有戴手套。
手掌的轮廓在口袋里鼓出一个松散的拳形。
羽绒服的布料摩擦着,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她不像以前那样在意这些细节了,以前她的手冬天总是保养得很好,护手霜一天涂好几次。
现在那些罐子大概已经落了灰。
“牛秀琴,”我说了一半,又停下了。
母亲没有接话。她继续走,目光看着前方。
“你知道了?”过了一会儿她问。
“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