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接续。9号光盘。
我没有睡觉。
取出8号光盘,放回封套里,我的手指碰到光盘表面时,还是温热的,那几个小时的转动让塑料片有了一种奇怪的体温,像是它吸收了屏幕里的热量,或者热量是我自己的手心传过去的。
我把8号放到一边,在桌上排成了一排,然后从旁边拿起了9号光盘。
标签上同样只有手写的”9”,但字体比8号上的更小,像是不同的人写的,或者同一个人在不同时候写的。圆珠笔的笔迹有些抖,像是在手不稳的时候写上去的,数字的弧线不够流畅,一横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顿点,像是笔在那里停了一下。我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个数字,墨水已经干了很久了。但笔划的凹痕还在标签纸上。用指甲刮一下。能感觉到那道浅浅的沟。
插入光驱。
咔哒一声,导轨咬合了光盘。
等待。
光驱读盘的声音在凌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嘎嘎,嘎嘎,激光头在盘面上移动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寻找,从外圈到内圈,然后安静了。
屏幕亮了。
这一次,画面不一样。
不是酒店房间,看起来像是一间公寓,客厅,不算大,二十来平方。
沙发是深色的,布面的,有些脏了。
永久地址
坐垫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看不出来是什么。
茶几上放着几个啤酒瓶,空了的,歪倒在桌上。
瓶口对着不同的方向,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的还带着口红印,暗红色的,在白色的烟嘴上格外刺眼。
灯光是暖黄色的,天花板上的吊灯,三头的,有一盏不亮。
窗户上拉着深色的窗帘,劣质的遮光布,深棕色的,边缘有些脱线了。
几根线头垂在外面,窗帘之间露出一道缝,能看到外面是白天,灰色的天。
母亲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枣红色的毛衣。
和现在穿的那件一样,但不是同一件,这是两三年前的枣红毛衣,颜色比现在那件要鲜亮一些,领口和袖口的织法也不同,是平针,不是现在那件元宝针。
她看起来比8号光盘里的她更紧张,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两只手夹在膝盖之间,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自己的手指拧断。
她在等他进来。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嘴唇在动。不是在说话,是在无声地,默念什么。可能是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结束了”,也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或者一句咒语,我不知道。但她的嘴唇确实在动,一下一下的,上唇碰下唇,像是在给自己打拍子,像是划船的人在船头喊的号子,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手掌。第一次抽打。
陈晨从厨房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杯水,玻璃杯,水是满的,走路的时候水面晃动了一下。
他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8号光盘里一样,懒散的、掌控一切的笑,嘴角往一边扯,眼睛眯了一下。
“老师来了?”
母亲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