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漪身后的追兵并不多。
她原本只是暂时将柳明月藏在废弃香坊,真正要等的,是京中五皇子府乱起来,是江南裴辞乱起来。
可她没想到,柳明月能硬生生从那间屋子里逃出来,更没想到裴辞竟来得这样快。
荒草尽头,晨雾未散。
裴辞一手持剑,一手将柳明月护在身后。
那柄剑是从追兵身上夺来的,剑身偏重,并不适合他这样的文人。
他握剑的手指很紧,虎口很快被磨出血,可他的脊背挺得极直,没有半分退意。
沈兰漪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嘲弄:“裴先生,你是聪明人。五殿下尚在回京路上,陆青宁又护着苏晚兮,凭你带来的这几个人,留不住我。”
裴辞神色平静:“留不留得住,试过才知道。”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林中忽然响起一阵破空声。
数支短箭射出,直逼沈兰漪身侧的黑衣人。
那些人显然没料到裴辞竟早有埋伏,仓促避开时,五皇子府暗卫已从两侧林中杀出。
裴辞不擅武,却极擅算。
他既然能从香坊残灰、安慈庵回路和竹溪桥脚印里推算出柳明月所在的大致方位,自然不会孤身来送死。
沈兰漪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
“倒小瞧你了。”
裴辞没有答话。
他转身想扶柳明月后撤,谁知沈兰漪袖中忽然甩出一枚细针,直取柳明月咽喉。
裴辞瞳孔一缩,几乎本能地将柳明月按进怀中,以自己的肩背挡了过去。
细针没入肩头。
裴辞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柳明月脸色骤白:“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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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兰漪却趁此机会后撤,烟丸炸开,白雾再次弥漫。等暗卫追上去时,她已借水渠暗道脱身,只留下几名断后的黑衣人被擒。
裴辞撑着剑,半跪在地。
柳明月慌忙扶住他,指尖碰到他肩头渗出的血,眼泪几乎立刻涌了出来:“你中针了。”
“无妨。”裴辞声音发哑,“针上毒不重。”
“你又不是大夫,凭什么说不重?”柳明月素来清冷,此刻却连声音都在颤,“你怎么敢替我挡?”
裴辞抬眸看她。
她发髻散乱,脸上还有被沈兰漪打出的红痕,肩头衣料染血,手腕被绳索磨得一片破皮。
这样狼狈的柳明月,和从前高高在上、不可攀折的柳家明珠判若两人。
可在裴辞眼里,她仍旧明亮得刺痛。
“明月。”他低声道,“我来晚了。”
柳明月眼泪骤然落下。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