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济长老,敢问……我师尊张若熏何在?”
见他这般无视自己,却开口询问与他有苟且之事的师尊,萧兰溪气得丰满的胸脯剧烈起伏,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她死死攥着剑柄,指关节都泛出青白之色,腹诽道:
“这无耻淫贼!死到临头还惦记着女人!今日若非门派大难临头,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却又无可奈何,萧兰溪并非不识大体之人,此时整个剑宗正处于生死存亡的疏散关头,四周全是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若她在此刻为了私仇大动干戈,必将引发不可挽回的踩踏与骚乱。
此时,断然不是动手的时候。
知晓这三人之间荒唐而又纠葛极深的恩怨,未济在内心暗暗发出一阵唏嘘叹息,暗道:
“当真是命运弄人,因果轮回。”
感叹落下,未济微微咳嗽了两声,有些虚弱却依旧温婉的声音传来:
“若熏她身为十三长老,此时同样在后山负责镇守阵眼,忙着疏散内门精锐,你们无需寻她。刘万木,你且带着你的家眷,速速下山躲一躲吧,这场浩劫,不是你们这些小辈能够参与得了的。”
刘万木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只要张若熏不在这最前线,便多了一分生机。
就在此时,远处的传送阵广场上,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惨烈、带着几分决绝的吵闹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我不走!!!”
一名浑身浴血、显然是在外围巡逻时受了伤的年轻内门弟子,一把推开了试图将他拉入传送阵的执事,他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长剑,直指苍天,声嘶力竭地咆哮道:
“天衍剑宗生我养我,传我大道!如今宗门有难,我等岂能贪生怕死,弃宗而去?!我誓与剑宗共存亡!!!”
这饱含着一腔热血与决绝的怒吼,犹如一颗火星落入了干柴堆中,瞬间点燃了周围无数年轻弟子心中的傲骨与血性。
“是啊!人在宗门在!剑在人在!”
“我不走!!!宁战死,不苟活!”
“我也不走!!!”
“誓死捍卫剑宗!!!誓死捍卫天衍!!!”
“誓死捍卫剑宗!!!”
一时间,成百上千的年轻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皆是红了眼眶。
他们纷纷停下了逃离的脚步,毅然决然地拔出背后的长剑。
千万道剑光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悲壮、气吞山河的剑意长虹,震耳欲聋的誓言声,在群山之间久久回荡,令人闻之动容,热血沸腾。
刘万木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些甚至连筑基期都未到的年轻面孔上,那视死如归的坚定,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
未济缓缓收回了目光,看破红尘的绝美脸庞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她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
“一腔热血,终究是好的。剑修之骨,宁折不弯。但……奈何啊,他们的修为实在太低了。面对能够倾覆宗门的无上伟力,他们的誓死抵抗,不过是为这场大劫,多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飞沙罢了,于大局,毫无益处。”
刘万木不动声色地压低了嗓音,目光紧紧盯着未济,试探性地问道:
“长老,您堪舆之术通天彻地,可知……这即将降临的,究竟是什么灾难?竟能逼得剑宗如此狼狈?”
未济看着少年俊朗的脸,并未隐瞒,她坦然地摇了摇头,相告道:
“不知。天机反噬,我不敢深究。我只算出了,剑宗的覆灭,血光冲天,就在这今明两日之间。事不宜迟,尔等速速下山去吧。如若……如若剑宗有幸能度过此劫,你们再回来报效宗门也不迟。”
听闻此言,刘万木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这些年轻的弟子,有血有肉,有着坚定信仰,却即将沦为母亲复仇怒火下的炮灰。
但他终究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见了残酷的人。
刘万木并未将这丝不忍表达在脸上。
所谓因缘际会,天道轮回,便是如此。
若是没有多年前,天衍剑宗联合各大名门正派,对他父母的围杀,又怎会轮到今日这般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