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念及此处,少年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冷酷。
在临转身离去之际,刘万木看着眼前这位在昨夜与自己缠绵的绝美长老,他突然并指如剑,“嘶啦”一声,干脆利落地割下了自己身上代表着剑宗外门弟子身份的白袍下摆一角。
刘万木将那片白袍递到了未济的面前,眼神深邃,轻声道:
“长老,此物您收好。此去一别,生死难料,权当……权当是个纪念吧。”
未济微微一愣,伸出有些颤抖的玉手,接过了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布袍,她那颗已经沉寂了两百年的芳心,在此刻竟是不争气地狠狠跳动了两下。
在这等生死离别的关头,她看着少年深情款款的举动,还只当他是情根深种,在怀念昨夜与自己的翻云覆雨。
一时间,未济略显苍白的绝美脸庞上,竟是难以自控地浮现出了一抹犹如少女怀春般的淡淡红晕与笑意。
“嗯……你有心了。快走吧。”未济将那片白袍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住了自己在这世间最后的一丝牵挂,柔声道。
少年不再犹豫,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满脸杀意的萧兰溪,随后猛地转身,毅然决然地带着刘念伊、小兰与白素这三位女眷,逆着那群誓死不退的弟子人潮,朝着下山的传送大阵快步走去。
……
就在刘万木一行人即将踏入传送大阵光幕的瞬间。
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另一座传送阵旁,同样有着三个极其熟悉的人影,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缓缓踏入了同一趟下山的传送阵中。
那是三名气息各异、却同样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走在最前方的,身着一袭青色紧身武服、将她前凸后翘、堪称极品的娇躯勾勒得淋漓尽致的青龙宗神女。
她此时秀眉微蹙,神情间透着几分烦躁与不安。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粗布僧衣、眉宇间透着一股邪气与诡异的稚嫩小和尚。
他喋喋不休地对着身旁的人说着什么,犹如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而走在最后、被小和尚缠得满脸头疼的,则是一个将容貌隐藏在宽大黑袍之下、怀中抱着一把刀的黑袍少年……
伴随着传送阵亮起一阵刺目白光,这群各怀心思、牵扯着无数因果的年轻人们,瞬间消失在了这即将化作修罗场的剑宗之内。
时光荏苒,逝水东流,世间万物的兴衰荣辱,往往只在朝夕之间。
自未济长老一语勘破天机,卜出大凶之兆后,不过短短半日光景,绝大部分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杂役,以及来不及辞行的各路宾客,已然通过大大小小的传送阵,尽数被转移到了山脚下。
一时间,原本算不得繁华的山下唤秦镇,竟是人满为患,摩肩接踵,大街小巷之中,充斥着修士们的叹息与低语。
大多数人到了这镇上,只是匆匆去坊市补充了一些疗伤的丹药与盘缠,便各自寻着自己的后路,如惊弓之鸟般四散而去。
然而,当他们在云海之外、原野之上渐行渐远时,每每总是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去,满含敬畏与眷恋地看上一眼依旧高高悬浮在天际、隐入云端的巍峨剑峰。
曾几何时,那片凌厉的剑塔,是这片大陆上最稳固的靠山,是无数剑修心中不可撼动的无上圣地。
可谁能想到,这等万古不朽的仙门,竟也会有面临覆灭的这一天。
不免有人在寒风中唏嘘落泪,有人在旷野里捶胸顿足,感叹当真是世事无常,天道难测。
更有一桩诡异之事,在这唤秦镇的街头巷尾悄然传开。
不知是从哪家的黄口小儿口中率先唱起,一首带着几分阴森与宿命感的童谣,伴随着孩童们拍手的节拍,在风中飘荡:
“六月六,黄道凶;剑陨星沉白骨空。
千年大厦风吹去,红雪漫天开鬼门!”
这稚嫩的童音配上这等不祥唱词,直教路过的修士们听得毛骨悚然,肝胆生寒。
而此时的刘万木等人,悄然隐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他们在这镇上低调地采购了一大批辟谷丹、灵草等一应细软物品,便寻了个无人问津的偏僻荒郊。
刘万木心念一动,催动灵力,一道绿芒闪过,便带着妹妹刘念伊、小兰以及蛇女白素,一同遁入了与世隔绝的福地之内。
福地之中,灵气盎然。
刘万木在一处青石案台上,郑重其事地点起了一支丈许长的引路香烛,以此来记着外界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