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强烈的既视感。
上一次他站在这根电线杆下面,是去年九月。
那天晚上他在这里等秀敏,请她把自己的表白当做没有发生过——他无法承受失去秀敏的代价,所以选择了用最卑微的方式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在朋友的框架内。
秀敏穿着一件长风衣下来了,里面什么都没穿,身上写满了尚宇的印记。
那是一切的起点。
那天是忆皊约秀敏到楼下。
今天是秀敏约忆皊下楼。
单元门响了一声。
秀敏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棉袜和拖鞋。
粉色的双马尾扎得没有平时那么高,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两侧,发尾的紫色在路灯下显得暗沉。
她的眼睛红红的。
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淡淡的粉色,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也是红的。
那是刚刚哭过的痕迹——不是十分钟前的哭,是至少哭了一个小时、然后用冷水洗了脸、但依然遮不住的那种。
忆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秀敏,你怎么——
我要转学了。
秀敏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站在距离忆皊大约两米的地方,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单元门的台阶上。
她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下巴微微扬着,用一种试图表现得轻松但完全不成功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
忆皊的瞳孔骤然收缩。
为什么??你——
听我说完。
秀敏吸了一下鼻子。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安静的夜色里清晰可闻。
是我自己的意思。我要搬去和尚宇住了。尚宇其实早就想转学了,只是碍于我一直不同意。毕竟嘛——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试图笑。
他怕他姐姐怕得要死嘛。嘿嘿。
忆皊看着秀敏。
他看到了她嘴角那个强撑的弧度。
他看到了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正在微微颤抖——卫衣的布料在她拳头的位置微微隆起,指节攥得太紧,把衣服的内衬都绷出了褶皱。
他看到了她的肩膀每隔几秒钟就会不自觉地抽搐一下,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决堤的东西。
她做了很大的心理准备。
忆皊能看出来。
这个决定不是今天做的,也不是昨天做的。
也许从那天中午她在校园主干道上看到忆皊和澪坐在一起、澪在给忆皊喂肉丸、而她选择了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一样埋了下去。
之后的每一个小时、每一个夜晚,它都在她心里生根发芽,直到今天长成了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她决定放手了。
不是因为不在乎忆皊了。恰恰是因为太在乎了——在乎到意识到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把忆皊拖入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旋涡里。
忆皊想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有一千句话在翻涌——别走留下来我需要你我可以改我不在乎那些事情——但没有一句能够通过那道紧缩的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