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皊按照十五年来的习惯,拿着备用钥匙走到了秀敏家门口。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
打不开。
锁换了。
忆皊在门口站了大约三十秒钟。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被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后来他从邻居嘴里得知,秀敏一家凌晨四点就搬走了。搬家公司的卡车来了两辆,装了不到一小时就全部拉走了。
忆皊打开手机。
微信——被拉黑了。
电话——空号。
她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切断了。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像是用手术刀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条线,然后把线这边的一切全部带走,线那边的一切全部丢掉。
忆皊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那种被刀割的锐痛。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绵长的空。
像是胸腔里有一块地方原本长着什么东西,现在被连根拔走了,留下了一个形状完整的空洞。
风从那个空洞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十五年。
从五岁到二十岁。
他人生中四分之三的记忆里都有秀敏的影子。
每一个教室的座位旁边坐着秀敏,每一个放学路上的夕阳里走着秀敏,每一个生日蛋糕前面站着秀敏,每一个除夕夜的烟花下面笑着秀敏。
现在那些影子全部还在。但影子的主人走了。
那段时间是忆皊人生中最灰暗的日子。
他正常上课、正常吃饭、正常睡觉,但所有的动作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机器在自动运转。
他会在经过秀敏家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然后想起那扇门后面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
他会在食堂打饭的时候不自觉地多点一份秀敏爱吃的红烧排骨,然后对着那份多出来的排骨发呆十分钟。
他会在深夜翻出口袋里那只粉色的袜子——秀敏赏赐给他的——捏在手里,想起那些荒唐的、羞耻的、却构成了他青春全部底色的日子。
是澪把他拉了回来。
澪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
她不擅长那些。
她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忆皊身边——早上在教学楼门口等他,中午坐在他对面看他吃饭,下午陪他去图书馆,晚上走一段路送他回家。
她不催促他走出来,不劝他忘掉秀敏,不试图用任何振作起来之类的廉价鸡汤来填补那个空洞。
她只是在那里。
安安静静地在那里。
像一盏不说话的灯。不热烈,不张扬,但永远不会灭。
有一天晚上,忆皊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澪坐在他旁边看书。沉默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你说……她现在过得好吗??
澪放下书,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但你可以过得好……
忆皊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靠在你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