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彻底垮了下来。
瑞奇托芬弯下腰,把蕾缪乐从椅子上扶起来,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这是他能给出的全部,这让她明白,从此以后,再不会有另一种答案了。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好厚米。”
蕾缪乐破涕为笑,用力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废话。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这种闷葫芦。”
瑞奇托芬松开她,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他把手术器械一件一件放进行囊,又把那几支封存好的源石愈合剂用软布仔细包好,最后从抽屉最深处翻出那个标着T的空注射器——那是他在白桦林里给德克萨斯注射之后回收的,一直留着,没有洗掉上面残留的血迹。
蕾缪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收拾,没有帮忙。
第二天清晨。
她最后帮瑞奇托芬把行囊背带紧了紧。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开口:
“等等。你往南走还是往北走。”
“叙拉古主城。”
“错了,她没有死。我打听到了一个主城来的行商,说有个灰头发的鲁珀在叙拉古主城外搭上了一支商队,方向是往东去的。”
“往东?炎国?”
“炎国,龙门,东方最繁华的都市。”
瑞奇托芬站在门口,思索了片刻。
东方的炎国在这个世界里对他而言完全陌生——没有情报,没有地图,没有任何刻板印象。
但他只是把行囊的带子又紧了紧,然后问道:
“有什么特殊的注意事项吗?”
“听说那边吃辣。”
瑞奇托芬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是他自进入石棺以来,第一次因为未来而露出的微笑。
“那就带点胃药。”
他推开诊所的门。瓦莱鲁那的晨光一如既往地明亮,柠檬树的清香混着河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谢你,小乐。”
“去吧,好厚米。”
教堂钟声在身后敲响,和每一次他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时的钟声完全相同。
只是这一次,最后一个病人是他自己,处方上只写了一行字——去找她。
蕾缪乐站在教堂门口,看着他穿过柠檬林,身影渐渐变小,最后和几周前那个黑色身影一样,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许久,她对着地平线大声地喊到:
“还会再见面吗——”
瑞奇托芬听到了,他在心里说出了答案。
因为蕾缪乐同样知道。
所以她会继续把面包房的阁楼作为落脚点,期盼着可能有一天诊所重新亮起的灯光,即使是灯光下两个靠得很近的人。
她把鲁特琴抱在怀里,拨了一个和弦。
没有填词,只有旋律。
回想起关于那三个人在柠檬树下一起吃面包的夜晚,关于白桦林里的金色落叶和无声的剑雨,关于一个不肯被爱的人终于承认了爱,也关于另一个选择退出的人,此刻正在去往龙门的风沙里颠簸。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废墟里捡到瑞奇托芬的那天。
她也是一个人,在地图都不管用的荒原上迷了路,然后踢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把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旧人类从石棺里叫醒。
那时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发现故事的人。现在她才知道,自己也是故事的一部分——而且是那个留在原地、目送所有人远行的人。